光门合拢后的监星表面恢复了惯常的寂静。银灰色的网纹在脚下延伸至目力所及的边缘,远方的光网在虚空中持续亮着,一百颗星胚的脉动节奏已经稳定得如同钟表。
陆不凡低头看着掌心,暗金色的纹路在光网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像是那道光影离开时留下的一封沉默的信。
它走了。陆星把册子合拢夹在腋下,转头望向光门消失的方向,监星现在没有守者了。我们算不算接过了它的位置?
陆不凡将掌心缓缓握拢:不算。我们接过了它的方法,但位置还是空的。监星本身不再需要有人留守了——光网会替它运转。但铸星的方法需要有人继续用下去,不然那颗光影教的东西就白数了那么多年。
陈辛把臂弩从腰后解下来重新背好,弯腰检查了一下弩机的弦:那就留着。你掌心的纹路已经刻进去了,随时能继续铸。咱们先回去一趟吧,这十来天都在监星里泡着,外面什么情况一点都不知道。
三人沿原路返回。穿过竖井、石室、监星通道、开阳星矿区的闸门时,陆不凡将铁圆盘从锁盘中取下收好。闸门闭合的沉闷声响在矿道中回荡了片刻便沉寂下去。冬季的矿区仍然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北风从矿道口灌入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冰晶。
他们连夜赶回飘渺星,抵达石楼时已是子夜。沈墨白正坐在石楼一层方桌旁对着一盏油灯翻看几卷文书,折扇摊开在桌面上压着一沓信笺。他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三人浑身风尘仆仆地进来,放下文书折扇一拍桌面:你们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陆不凡把行囊放在门槛边。
沈墨白从桌面上抽出一封信笺推到陆不凡面前:长老会三天前正式收到了萧衍夺星案的终审量刑结果——执法堂判了他流放北荒矿场二十年。但昨晚传来的新消息是,他在转送途中被劫了。劫人的那批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惊动沿途驻防的七星卫,像是在转送路线被确定之前就提前埋伏好了。
陆不凡接过信笺快扫了一遍。执法堂的转送路线属于机密,知晓者包括执法堂主审官、两名文书吏、负责押送的七星卫小队长,以及——长老会中负责核准流放路线的大祭司签批人。萧衍被劫的消息传回飘渺星后,主审官已经主动递了请辞,两名文书吏被隔离问话,押送小队长至今下落不明。
大祭司签批了流放路线。陆不凡放下信笺,他批完之后三天,萧衍就被劫了。时间线太紧了。
沈墨白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大祭司昨晚主动提出,将签批路线的权限移交长老会集体表决。他现在表面上在撇清关系,但这反而显得刻意。他若是清白,根本不需要急着交权限。
陈辛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灌了一口:萧衍被劫走之后去了哪?执法堂那边有没有追踪到去向?
线索断在开阳星矿区的外围。追踪术式的余韵在矿区边缘消失了,像是被人为屏蔽了。沈墨白把另一封更小的信笺推到陈辛面前,而且这根线头恰好伸到了你爹失踪的那片废弃矿区附近。矿区的老巷道里有一条旧暗道,从那里向南走两天路程能绕出开阳星的地界,进入一颗无名小星的引力范围。
陈辛看完那封信笺,把碗里剩下的凉茶一口闷了,碗底磕在桌面上出清脆的响声:那颗无名小星上没有驻军,没有圣教据点,什么都没有。如果萧衍被带到那里去,要么是要彻底藏起来,要么是那里有人在等他。
陆不凡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隐没的星野。监星的方向在肉眼不可见处,但他掌心的暗金纹路能感应到光网仍在持续运转,一百颗星胚各自沿着轨道平稳脉动。那团自由远行去了的光影此刻不知停在了何处的虚空角落,而萧衍被劫往的那颗无名小星恰好处在开阳星矿区旧暗道南行的延长线上。
他转过身来,把掌心摊开在灯光下。暗金的纹路在油灯的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监星锚点的位置在他内视时微微跳动了一下。那颗无名小星的位置,与监星和开阳星之间的旧引力线重合。他说,如果萧衍是被劫到那里去的,那他所在的地方,恰好是当年先代铸星师用来做预演的另一处遗址。
沈墨白把折扇合拢扣在桌面: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遗址?
陆不凡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暗金色的光泽在灯光下缓缓流动:那道光影离开之前,留了一道余韵在我的监星印记里。它不是用语言告诉我的,是一种感知——就像一棵树知道自己的根延伸到了多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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