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余韵在陆不凡的感知中如同一根细线,从他掌心的监星锚点出,穿过开阳星矿区的地下岩层,向南延伸了一段极长的距离后,在一片空旷的区域中分散成细微的枝杈。那些枝杈的末端各自指向不同的位置,其中一根最细的分支停留在那颗无名小星的坐标上,末端微微亮,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过。
那道光影把监星内部旧有的感应网络留给了我。陆不凡收回掌心,暗金的纹路在油灯光下渐渐沉入掌纹深处,它离开之前把自己与监星之间的连接切换到了我身上。我现在能感知到监星曾经感应过的所有区域,包括那颗无名小星。
陈辛把空碗推到桌角,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那它有没有感应到那颗小星上现在有什么人在?活人、星力残留、阵法痕迹之类的。
陆不凡闭目将神识沿着那道余韵的支线探向无名小星的方向。感知穿过层层岩层和空旷的虚空,触到了那颗小星表面时,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星力残响从地面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刚走不久,鞋印还留在薄薄一层灰尘上。残响的质地偏冷,带着天枢星术式特有的凝滞感,与萧衍当初修炼夺星之术时的星力余韵完全吻合。
萧衍在那里,至少是这两天之内待过。地面上有他星力术式的残留,但浓度很淡,像他待的时间不长,或者没有在那里动过什么大规模的功法。
沈墨白把那沓信笺收拾整齐码在桌角,折扇重新展开在手中轻摇:那颗小星上没有驻军也没有据点,萧衍被送到那里只是中转。他很快就会被人再次转移走,如果我们要在他彻底消失之前找到人,现在就得动身。
陆不凡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冬夜的星野澄澈,北斗七星悬在正顶位置,开阳星的光芒比前些日子稳定了不少。现在就走。沿着矿区旧暗道南行,两天路程。我们在那颗小星上能找到的线索应该还够用,时间拖久了就会被彻底清理掉。
石楼内外很快忙碌起来。陈辛检查了臂弩的机簧和箭匣,又往腰后别了一把短匕;沈墨白翻出商号的星航图册标注了沿途的补给点和备用路线;陆不凡把掌心纹路重新激活,感知那道余韵指向的方位变化,确认无名小星的坐标没有偏移。临走时陆星把册子揣进怀里跟了上来,说路上可以继续整理笔记,陆不凡没有拦他。
黎明前的矿区再度被寂静笼罩。三人从旧暗道入口进去时,矿道壁上凝结的冰晶在脚步震动下簌簌掉落。暗道内部比主巷道狭窄得多,但地势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修缮过的旧路。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星辉灯的底座,灯盏早已锈蚀脱落,只剩下空荡荡的铁槽。
走了大半日后,暗道的走向开始缓缓下倾,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含氧变化。陆不凡用掌心感应前方的地层结构——余韵的支线在前方约莫半日路程处分出了新的枝杈,其中一条折向西北方向,另一条继续向南延伸。折向西北的枝杈末端出现了温热的星力残响,质地不同于天枢星的凝滞感,更接近一种通透而均匀的脉动。
那边还有人。他停下来指着西北方向的分岔,而且那个人待的时间比萧衍更长。余韵的浓度是萧衍那边的几倍,像是常住在那附近。
沈墨白展开星航图册对照了一下坐标:西北方向延伸出去是一片小型陨石带,没有记录任何可居住的星体。但如果那片陨石带的中间有一块被隐藏起来的星体碎片,星航图册上确实不会标出来。
陈辛侧耳听了一下暗道前方的动静:先去看萧衍那边,还是先去看西北那个长期残留?
陆不凡将掌心贴到岔道口的石壁上,闭目感应了片刻。两边的余韵都没有衰减的趋势,南行方向萧衍的残响正在缓慢变淡,像是他确实只在那里停留了短暂的时间;西北方向的温热脉动则稳定如一盏长明的灯,那道人影应当还在原地。
先去西北。那边的人走不了,萧衍那边的线索如果重要,留一天也不会凭空消失。但如果西北那边的人有关于萧衍去向的信息,我们提前拿到手,后面追踪会顺利很多。
三人转向西北分岔。暗道在分岔之后变得更加狭窄,但石壁上的星辉灯槽间距缩短了,槽底的铁质残余更加完整。陆不凡注意到某些灯槽边缘残留着极细微的星力结晶,颜色偏暖,与那颗无名小星上温热的脉动质地完全相同。
走了一段之后,前方传来细微的回响——是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像风声穿过狭窄的洞口。陈辛放轻脚步摸到拐角处探出半边脸查看片刻,缩回来压低声音说:前面有光。天光,不是人工灯。出口到了。
暗道尽头是一道狭长的天然裂隙,裂隙外是一方被陨石碎片包围的露天洼地。洼地直径约莫数十丈,底部平整如削,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平过。洼地中央坐着一个人影——披着一件磨得白的旧斗篷,背对着裂隙方向,正在用一块磨石缓慢打磨手中一柄短刃的刃面。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习惯了任何方向来的人影都不会打乱他的节奏。
陈辛看到那道背影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后的短匕柄端,指节泛白。陆不凡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不对劲,低声问了一句:认识?
陈辛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极涩:那是我爹矿场的工头。叫老关。我爹失踪之后他跟着一起不见了,我以为他也被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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