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墩踩在脚下吱呀作响,泥沼里的腥气裹着风往衣领里钻。
一行人越走越近,油布棚的轮廓在暗夜里渐渐清晰。
棚子支在一块半间屋大的土台上,四角压着沉甸甸的麻包,侧边垂着半幅破帆布,被风掀得哗哗翻卷。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布缝里漏出来,映得棚内人影晃动摇曳。
距离还有十几步远。
棚子侧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站住。
沙哑的男声裹着风砸过来。
三道黑影随即从棚后绕出,个个端着长枪,枪口齐齐对准了草墩上的一行人。
哪条道上的。
沈墨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步。
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腰间的枪,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过路的。
往西去老窑镇。
借道走一程,不动你们的货。
棚帘一掀。
又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粗麻花辫垂在肩后,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干结的泥点。
她手里掂着一把乌黑的短枪,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枪身。
目光扫过众人,在老周渗血的裤腿上顿了顿,最后落回沈墨脸上。
过路。
她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几分讥诮。
西洼泥沼半年见不着十个生人。
大半夜带着伤号往老窑镇钻。
你这话骗鬼呢。
林舟往前跨了半步,右手搭在枪柄上。
你想怎么样。
女人抬眼瞥他,指节在枪身上叩了叩。
不想怎么样。
道上的规矩。
过路费。
要么留下两袋粮,要么挨个搜身。
选一个。
不然你们今天,就得烂在这泥里。
老陈眉头拧成一团。
我们就是逃难的,身上没多少东西。
女人没理他,视线依旧锁着沈墨。
她看得明白,这群人里拿主意的是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沈墨沉默了两秒。
半袋粮。
我们赶时间,没工夫耗。
女人挑眉。
半袋。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打要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