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无声。
唯有那肆显抹了把脸上血,问:“俞代清,你去死么?”——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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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鼎中春那玉腰上滴下几颗莹润的汗珠。……
春风在荡,卷来了似有若无的花泥腐气。
那气味与浓郁的血腥味搅拌在一块儿,严实地掩住了俞长宣身上冷香——这是他从前矜矜业业为神官时,身上常携的气味。
杀神下凡还是杀神,俞长宣想,这才是他的味道,断不能忘了。
俞长宣并没理会肆显的埋怨,轻唤一声“暮崧”,那银蛇便将头一点点矮下来。
他抬手轻抚蛇头,那蛇就在他指尖丁点暖温中化作了翻飞的青火星子。
俞长宣绕过那倒地弟子,回座,褚天纵便清嗓咳了一声:“来人,把这臭小子带下去疗治!”
那弟子很快给人抬了下去,拜师礼接续进行,仿佛无事发生。
只是先前人人皆自俞长宣那头登台,现下都避瘟神似的,不约而同改了方向。
侍仆端上一盆水来供肆显净面,他将脑袋往水里埋了埋,仰起时粗粗抹了一把就说:“玩血又玩蛇的,给他们吓死了,还有谁肯拜你为师?”
俞长宣只道:“收徒有何好,平白添累赘,我有阿胤已知足……”
倏忽,一盏茶很不客气地怼去了俞长宣嘴边。
“吃茶。”戚止胤道。
茶壶久在小炉子上热着,适才戚止胤斟茶在盏,对嘴倾下热茶时,还依稀可见白烟飘,这会儿手中茶水却已温温。
俞长宣仔细一瞧,杯壁还凝着水珠,便知是戚止胤着意冰过。
俞长宣伸手要去接,茶盏却远开他唇前几寸。他抬眼看戚止胤,那人就不着一丝情绪地瞧回去。
俞长宣微微一哂,倾身就着他的手吃下了那盏茶。
茶喝空,戚止胤便在他的茶桌倒扣下空盏,说:“后头还有两盏,吃茶时你别再笑。”
俞长宣摩挲着那茶盏,不问他理由,只问:“你乐意为师再收别的徒弟?”
“又非问妻纳妾,怎么还讲究到大徒弟那儿讨个允许?”肆显拨着手里的楠木佛珠,佛珠一百零八颗,喀喀叫他搓得近碎,他冲戚止胤冷笑,“再说,后头只余两盏茶,你哪儿来的信心,觉得那茶皆会奉给你师尊这扫地的?”
“至少不会奉给您。”戚止胤掠了肆显一眼,便又转向俞长宣,“你收徒,与我乐意与否何干?见你为难更令我烦心。”
说罢,戚止胤冷着脸归位,才站定,褚溶月便动了。
褚溶月照着规矩斟茶,吃半盏,再去奉茶。
俞长宣却没盯着那少年,反而转眸去看肆显。
肆显那茶桌上未留下半个杯盏,方才有许多人来奉茶,皆叫他泼去桌上洗血。
适才他总一副神不守舍模样,此刻虽照旧荡着腿脚,可双目却含进了光。
少主择师是司殷宗多年难遇的大事,台下沸水般响着,人人皆欲印证先前的猜想。
直至那盏茶被褚溶月恭谨奉到了俞长宣面前,埋首磕巴道:“俞仙师……请、请用茶。”
俞长宣看褚溶月适才近乎蓦出卷中仪礼图,还以为他始终从容,不曾想,现时他却发着细抖。
俞长宣并没接茶,只用指往茶盏下垫了垫:“少主,俞某纵使不收你为徒,也一样会助你压制心病。若是为了报恩,那更可不必。——人生岔道何其多,在不知何条路错,何条道对之际,择那条不违心的为最佳。”
“晚辈岂敢将仙师视作医病之器?!”褚溶月急急解释,“至于报恩……晚辈也知‘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晚辈今儿这般远非出于报恩心思,正、正是从心之果。”
“好孩子。”俞长宣伸手抚他顶,又拿眼波向肆显递去了笑。
肆显也随之轻笑,他振袖起来,临走时蹬了褚天纵的椅子一脚:“掌门,给贫僧安点儿活吧,这宗门里也忒无趣了些!”
不待他走,俞长宣移指捏住了杯盏。他将茶仰颈饮下,只还扶住褚溶月的左肩,道:“结契痛极,你姑且忍一忍。”
话音方落,火灼皮肉的焦味就漫了起来。
褚溶月的眸子骤然一沉,唇色显然泛了白。幸而宗袍色沉,就是叫血洇透也未必能叫旁人瞧出,于是强撑着往台下去。
肆显见褚溶月脸色难看至极,就蹙眉架住了他,扶将着他下台。
那二人前脚才走,敬黎三步作两步便跳了上来。
他倾茶进嘴时虽说叫茶水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带着笑,仿佛科举及第,意气风发。
茶盏咔地砸在俞长宣面前,敬黎道:“该吃我的茶了吧?”
听这话,无名长老立时拍案而起:“敬黎,你想仔细了,这司殷宗论剑无人及我!”
敬黎只道:“老头你知个屁!”
这无名长老虽久称自个儿无欲无求,却仍是不能免俗,见敬黎这般不敬,愤愤把桌一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