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安慰的话罢了。
长平侯已经止住了咳,他睁开眼,却是像信了般,点头应了:“好。”
人生病的时候,最怕的不是病得严重,最怕的是自己不想活了,眼下见长平侯还有信心自己会好的模样,老夫人心下安稳了些,但随即却更难过了。
因为儿子是想活的,但偏偏,瞿院正判定他活不长了。
老夫人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握拳,强迫自己脸上没露出异样。
长平侯平复了呼吸,撵庄明湘,庄蕙,还有赵静芝和下人们先出去。
待屋里就剩他和老夫人母子俩了,他才道:“今儿是春闱最后一场了。”
老夫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长平侯:“两日后考生离场,我吩咐了人去接咳……江慎进咳咳进府。”
老夫人这才明白,儿子听进去了她的话,打算还是让庄蕙嫁给江慎。
只都这个时候了,别说庄蕙不是亲孙女了,便是赵长霆这亲孙子,在老夫人眼里,他的亲事也远比不上此时病重的长平侯重要。
因此老夫人忙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安生养病,有我在呢。”
长平侯又咳好一回,却是道:“娘,若他们不成,我还是之前的意思。”
老夫人面色微变,因心下不忍,便不想这么假设:“能成的,我问过阿蕙了,她是愿意的。至于那江慎,他也不可能看不上阿蕙。”
长平侯却是坚持道:“娘,儿子没用,侯府交到儿子手上,不仅没能更上一层……反倒是维持都艰难。如今我这样,也是不能再指望了,但霆哥儿不一样,他比我……能力强,他能重振侯府威风……”
“咳,咳咳……”他又咳了一阵,才终于气虚地继续,“所以他名声上不能有污点,阿蕙是很好,但……只能给他做外室。”
“娘,你看顾着些,若他对阿蕙好,阿蕙的以后不用愁。若他日后变心了……你帮帮阿蕙,你给她留一条后路。”
能有什么后路?
做外室的,便是生了孩子都不能养在自己身边,能有什么后路?
即便没有孩子,阿蕙现在都十七了,再过几年年纪大了,又不是姑娘身子了,她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再给认回来,又能给一条什么后路?
心里这么想着,但看长平侯虚弱的模样,老夫人就说不出反对的话。
都这个时候了,儿子还操心着这事,显见他对此事有多看重。
若是她还不答应,他怕是能气过去。
老夫人偏头擦了下泪,只凭着心底那点对庄蕙的怜惜,没能应下。
长平侯却又道:“霆哥儿能娶到更好的。娘,您也想想阿玉,害霆哥儿去漠北待了七年,我已然对不起她。我不能……再让她生气霆哥儿的亲事。”
想到已经去世的唐如玉,老夫人终于有些动摇了,但将心比心,却又觉得若是唐如玉这个儿媳还活着,或许她更愿意让霆哥儿选择喜欢的,想娶的。
因老夫人还记得,唐如玉是顶顶宠爱孩子的,赵长霆还很小的时候,唐如玉待他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便是要天上的星星,若她能摘下来也会给摘的。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见长平侯等她回答间隙又忍不住咳了,到底点了头。
罢了,都这时候了,先应下来,先应下来再说。
或许不会走到那一步呢,或许阿蕙真的能嫁给江慎呢。
……
庄明湘走到院中,便第一时间问庄蕙,刚刚瞿院正说了什么。
庄蕙不想瞒她,何况也瞒不住,握住她手,声音哽咽道:“瞿院正说,好生养着,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活三到五年。”
再听一遍这话,赵静芝没忍住,咧嘴哭了。
庄明湘眼泪扑簌簌滚落,痛苦道:“怪我,这都怪我……”
长平侯病到这地步,庄蕙是真的难过,但看庄明湘这样,她一面是担心,一面却也是理智:“娘,不是这样的,这是意外,跟你没关系。”
赵静芝哭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她也不觉得怪庄明湘。
庄明湘却是没办法原谅自己:“要不是我那天晚上非要出门,要是我能忍一晚第二天再去,侯爷就……”
“要是爹中午不喝那么多酒,要是爹不去找你,要是爹去找你时记得穿件大衣裳,他也不会有事的。太太,爹他是大人,他该为自己负责。”送完瞿院正的赵长霆回来,恰好听到庄明湘的话,因此便打断了她。
这其实也是庄蕙想说的话,只是她的身份不太适合说而已。
庄明湘抹了抹眼泪,没再说什么,但心底却仍是自责。
没一会,老夫人从上房出来了。
看见院中抹泪的庄明湘,咧嘴哭的赵静芝,眼睛红通通
的庄蕙,还有面色平静的赵长霆。看见赵长霆的面色时,她怔了怔,随即却也能理解。
父子俩不仅多年没相处,先前分开时孙子心里还是有怨的,所以或许他心里真的没有太多伤心。
在心下叹了口气,老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道:“都别太伤心了,瞿院正说了,好生养着,会好的。”
瞿院正并不是这么说的,但都知道她其实更伤心,所以没人反驳她。
老夫人看了眼庄蕙,又看赵长霆:“阿蕙,刚刚你爹还说呢,他这病了,希望家里赶紧能有喜事冲一冲。后儿就是春闱最后一场的最后一天,他说了,到时叫人直接把江慎接进府里来。”
言外之意,是希望庄蕙尽快嫁给江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