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极低地“嗯”了一声。
通讯频道里听到老铁骂了句极脏的话,带着说不出的紧绷和松快。
莉娜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刚才的波动数据反复回放了几遍,像要把这场反噬的每一条曲线都刻进脑子里。
万流归宗号上,小听已经吓出了一声极短极尖的吱。
它刚才在舰桥里清清楚楚地听见韩立的识海像被什么一下攥紧了,灰白的光流和灰蓝的波纹搅成一片,乱得让它耳朵发疼。
可它还来不及跳下操控台,那声音就散了大半,剩下一地极细的余响。
它用小爪子极快地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串圈,像要把那些四处乱窜的法则波纹全部圈住,不让他们再散。
画完后它抬头看着舱门方向,小耳朵立得笔直,像在等韩立回来。
韩立回到万流归宗号时,没有先回舰桥,而是径直去了苗圃区。
他推门进去,荣荣还躺在原处,归芽幼苗也还是那样安静地摇。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对她笑了笑:“哥刚才差点回不来。”
说完便靠着床脚闭上了眼。
小听从门外急急地跑进来,一下蹿到他膝上,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
韩立没睁眼,只把手轻轻覆在它背上。
一人一鼠就那么待着,谁也不动。
过了很久,韩立才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
他打开通讯频道,声音有些哑,却仍很稳:“数据库外面那层薄膜有免疫反噬机制。
单纯的模拟行不通,它会把异质精神印记当成入侵体。
下一次不能再那么直接碰它。”
莉娜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不是方法错了。
是你给了它错的东西。”
她的声音轻而清醒,像在深夜的实验室里翻开一本极旧的书,“我反复看了他们最后那几段影像。
观测者不是在反抗,他们从始至终都在守护。
记录是守护,母星自爆是守护,连信标都是守护。
那道锁认的也许不只是精神力的频率,还有精神力里的意志。”
她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轻得近乎耳语,“守护的意志。
韩舰长,你有没有想过,钥匙从来都不是‘像观测者’,而是‘跟观测者做同样的事’。”
韩立坐在荣荣床边,听完整句话,没有马上回应。
他低头看了荣荣一眼。
床边归芽幼苗轻轻摇着,叶脉里银白与翠绿交织,像极了他体内那片还没完全平复的灰白海。
他忽然就懂了。
他把自己变成了观测者的样子,可那层薄膜仍不要他,因为那副样子是空的,没有心。
他真正要做的,从不是模仿那些人的精神频率,而是把自己心里那点守护抽出来,和那层薄膜去认。
守护,他有。
这世上怕死的人很多,但为了一个人能走到宇宙尽头的人,不多。
他站起身,把小听轻轻放在荣荣枕边。
小听仰头看他,小耳朵动了动,没作声。
韩立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莉娜说:“明天我再上一次高塔。
这次我用守护去试。”
莉娜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松了口气,又像更担心了。
通讯频道里没了别的声音,只剩巨环信标在极远的地方断断续续地响着,像在给谁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