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帝国科学院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哪一种法则能像这样与外界对话。
她突然极轻地打了一下寒颤。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仪器去量一条鱼,而韩立,可能就是那片海本身伸出来的一小片。
她又放了一遍画面。
这次她看的不是光膜,是韩立的星舰穿过灰潮时的那条线。
星瞳的航迹回放里,万流归宗号从切入废船带到护住子舰,中间没有一次停顿,没有一次回正,像那艘船从开始就知道灰柱会从哪个角度散、哪个方向收。
莉娜知道那是小听的指挥和韩立的混沌感知在同时起作用。
但她更知道,真正让那一切变成可能的,是韩立的法则能和周围所有东西同时“商量”。
那些灰柱在他面前像突然不会伤人了,不是因为他把它们打服了,而是他的法则让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忽然有点理解观测者数据库里那些古星文了。
观测者曾说,真正的观测者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自己的存在去认识别的存在。
韩立没有“观测者”的烙印,却比任何人都更接近观测者的灵魂。
她关掉回放,靠进椅背。
星瞳屏极淡地亮着,映得她眼底像蓄了一层薄光。
她做了一辈子探测师,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问一个人问题。
不是“你怎么做到的”,也不是“能不能教我”。
她想问的其实极简单,又极不简单:混沌到底能看到多少。
她想知道韩立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一旦起来,便像星瞳屏上那层始终无法被解析的灰白波形一样,散不开,也甩不掉。
通讯频道忽然亮了一下,是韩立发来的航向修正。
他问了句:“晨星号,你那边数据链还稳不稳?”
莉娜过了两息才回:“稳。”
她没关频道,只停了很短一瞬,像下了什么决心,问:“韩舰长,等到了风止之所,能不能给我半个时辰。不是学术交流。只想问几件事。”
韩立那边静了静。
小听像是轻轻“吱”了一声,像提醒他别皱眉。
韩立终于极轻地“嗯”了一声:“到地方再说。”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可莉娜觉得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开口。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星瞳里那段灰白波形存进加密层。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毕生所学或许只是星海最浅的一层水皮。
而真正深的地方,要从另一个人身上重新开始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