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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微妙的转变（第1页）

三舰重新起航时，谁都没有提“信任”二字。

可那两个字像被修船时的焊花烙进了空气里，在三艘星舰之间极淡极淡地飘着。

韩立仍坐在万流归宗号舰桥正位，方向舵握得比之前松了几分。

老铁没再抢着要打头阵，只把鲨鱼号开到万流归宗号右前侧，比以往靠得更近了些，近得韩立甚至能从舷窗边角看见那老鲨鱼嘴上的白牙涂漆。

莉娜的晨星号则落在左后，银白色的舰体像一弯安静的新月。

这样的阵型没有经过任何讨论，却比此前所有刻意排过的锋矢都更自然。

小听先觉出这变化。

它窝在操控台边的小窝里，耳朵已不似先前那般总绷着。

它极轻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朝外一摊，像在确认三舰之间的因果线不再绷得那样紧。

那种时刻戒备的刺痛感消失了，像三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同时松了半寸。

韩立也感觉到了。

他说不清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他冲进灰潮把老铁的子舰拖出来的那一瞬，也许是更早，在虫潮最凶时，老铁把鲨鱼号压到碎晶带里替晨星号引开三条灰柱，或者在战后老麦和程微同修一块复合装甲的时候。

那些事都极具体，每一件都像在铁板上铆进一颗新的钉。

“韩小子。”

老铁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嘴油滑，反而带着点难得的正色，“前头这片区域，我师父当年叫它‘回魂廊’。说船从大凶之地脱出来，走这段路最容易掉以轻心，因为太静。咱们现在这静法，比外头还甜。你说句实在的，你觉得虫潮真没了？”

韩立看了眼舷窗外，混沌真童沿航道两侧极轻地铺开，像一张极薄的灰白色纱。

他沉吟几息才说：“大股的没了。小股的还伏在碎晶带里，像散开的火星。暂时不会追来。但回魂廊这名字好，这种静不是太平，是下一波来之前的空档。我们能歇，不能睡。”

老铁极轻地“嘿”了一声：“那就都醒着点。老子让老麦他们别把前舱灯全灭了，留两盏黄的在窗边，看着像还活着。”

他说完，鲨鱼号舷侧果然极缓地亮起两团极暗极暖的光，在幽黑的虚空里，像一扇半夜还留着的旧窗。

莉娜也开了口。

她的声音仍那么清冷，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在报数据时才说话。

她说：“我把晨星号的生物节律灯调到了和鲨鱼号相近的暖频。韩舰长，如果万流归宗号也愿意统一一下舱外光的色温，三舰之间的目视联络会更稳。现在这样冷光、暖光交错，太容易判断失误。”

韩立听出她话底还有一层意思：要把三艘船变得像同一支船队，而不是三艘各走各的船。

他极淡地笑了一下，朝小听比了个手势。

小听立刻会意，跳上操控台，用小爪子在灯光控制键上敲了几下。

万流归宗号舷侧极慢地暗了暗，随即从舰体中段漫出一层偏暖的微光，没那么昏，却比原先的冷银柔和许多。

三艘船在回魂廊里像三盏被同一阵风吹亮的旧灯，冷中有暖，暖里带冷。

这种变化放在半日之前，韩立绝不会做。

船队灯光统一是结盟后的第一层体面，做的本身已是表态。

他能这么做，是因为心里那杆秤已经慢慢偏了。

只是他始终不说破。

他这种人，越是心里认了，越要留三分。

不是不信老铁和莉娜，是他被这星海教会了一件事：人跟人之间，再近也要留一条能各自喘息的缝。

信任不是把缝堵死，是知道缝在哪儿，还愿意并着肩走。

老铁和莉娜都是明白人，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