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
他像在频道边上听了好一会儿,忽然极哑地插了句:“你们一个要救妹子,一个要带路回家,就老子像个捡破烂的,半道被你们拐上船。”
他一边说一边像在摸那副旧骰子,声音里有种被磨软了的东西,“可老子既然跟了,也就不走了。风止之所也好,旧舟也好。说句不吉利的话,咱们现在这条航线上,谁死谁活,早不是各算各的账了。”
他说完极重地叹了口气,又补:“韩小子,等到了风止之所腹地,你少把老子往外头撵。我鲨鱼号不是只会在边上打转。”
韩立极淡地笑了一声:“没撵你。明天演练,你的锋矢位我还想再压一压。”
老铁“嘿”了一声,像讨到了好,又有点不服。
三舰在风止之所那片银光里极轻地转了小半个夜。
韩立到底没睡,只把小听送回它的小窝,自己又去苗圃区看了一眼。
归芽那几片真叶在微光中轻轻地点着,像在替他守夜。
虚空花王的芽尖又长高一线,像把何姑那套“种子在土里也要伸懒腰”的话活了过来。
他给荣荣掖好被角,又极轻地碰了碰她枕边那缕金色光丝。
那光丝极柔极暖,像在告诉他:青岚域那边一切都好。
他直起身,望向舷窗外的风止之所。
星图的光在舱内极淡地游动着,像一支早已写好的箭头,指着更深处。
那里有旧舟,有根苗,有他们三艘船都还没见过的地方。
韩立极轻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稳”字。
那字亮起,又极快暗去,像在说:走。
他把万流归宗号的主屏重新调回编队界面。
三舰的航迹像三条亮色细线,在星图上慢慢并成一条更粗的光。
韩立没再说话,只把方向舵极轻地往前推了一小格。
晨星号和鲨鱼号同时收到讯号,像早已等着这一推。
三艘星舰从风止之所外圈拔锚,朝着更深的静处缓缓驶去。
它们不再是三条碰巧走到一起的船了。
它们有共同的航向。
那航向通向旧舟,通向他们谁也没去过的根苗,通向一片连风都绕道的死地。
可他们现在有同伴,有同一片星海,有同一口气。
韩立望着前路,心里极轻地响了一声:荣荣,等我们再往前挪一站。
那声音极轻极轻,像只说给了那片正缓缓摇动的归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