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口供往下摸过不止一次——有的线通到半截就断了,有的绕了几个弯又绕回原地,还有的干脆就是对方故意丢出来的烟雾,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再加上自己手底下那张烂归烂、用起来却意外顺手的情报网,关于那几件货的来历,他心里其实早就差不多有数了。
缺的从来不是线索,而是一个能把所有碎片卡死的角度。那种感觉就像拼图快拼完了,偏偏最后一角怎么也按不进去,你知道它就在那儿,可手指就是使不上劲。
很多东西平时不提,不代表他不知道。
很多事能压着不动,也不代表他真就把它当成普通货色处理。
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什么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该在心里记一辈子,他分得比谁都清。
只是有些账,记下了也不能急着讨,得等,等风向对,等人手齐,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时间一久,事情没炸,风声也渐渐淡了。连多斯自己都快被这种表面的平静哄过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甚至一度觉得,最难熬的那阵子大概已经过去——那几块烫手得几乎能把手皮烫穿的山芋,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捂住了。
至少,暂时捂住了。
他甚至可以偶尔在夜里把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一松,喝两杯,抽几口,假装日子就这么往下过了。
结果现在,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
不是什么试探性的擦边,更不是几条不痛不痒的线被人无意间碰了一下。对方来得太直接,太凶,也太不给人留回旋的余地。
那感觉不像是在做生意,也不像是在谈判,更像有人把门踹开,拎着家伙站在你面前,连句“借过”都懒得说。
一下子就把那些本来还能继续压在泥底下的旧事翻了出来,连带着把多斯自己也翻了个清醒。
那不是什么普通意义上的意外——不是流弹打偏了,不是手下人喝多了惹事,更不是哪条道上新冒出来的愣头青不懂规矩。那是一记结结实实砸在桌上的闷棍,声音不大,震得骨头疼。
它在提醒他:有些账从来没真正过去,只是一直没轮到清算的那天。
这时候,他心里那点烦躁反而慢慢沉下去了。
不是消了,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变成了另一种更冷、更稳的东西。
因为事情一旦有了方向,麻烦再大,也总比一团看不清的雾强。
雾里你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不知道刀从哪个方向砍过来,连跑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可现在不一样了——对方的目的地摆在那儿,酒店。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这帮人是不是冲着酒店来的。
这一点他已经差不多能确定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接下来到底会干到什么程度?
敢不敢干到底?
酒店里那几个人,对他们来说是必须捞出来的目标,还是已经可以被抛掉的损耗?
这一点多斯暂时还拿不准。
幸存者是会继续咬牙把任务做下去,还是见势不妙转头撤离?
他还没摸实。
可就目前掌握到的东西来看,事情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政府军的人进了黄区,而且是从北山方向切进来。
行进路线、目标位置、行动节奏,都和他先前脑子里那点猜测越贴越近,几乎已经到了八九不离十的地步。
既然这样,局面就不再只是麻烦。它开始变成机会了。
多斯这种人,最擅长的本来就不是正面硬碰硬。
他的刀不快,但他的眼睛毒。
他能在别人还在一团乱麻里打转的时候,就嗅出哪块地方还能翻出点值钱的东西。
事情要是已经坏了,那就干脆看看,能不能顺着坏下去的方向,再捞回一点主动。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本事,就是被现实反复抽打之后,长出来的一种条件反射。
眼下也是一样。既然对方有可能是为了北山酒店里的那几个人来的,那他完全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做个局。这局其实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得有点残忍。
他不需要猜对方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只需要让对方以为自己猜到了——然后,把那条路铺得更顺一点,更诱人一点,更像是一条直通目标的捷径。
等他们踩进来,再把路一收。到那时候,谁是谁的猎物,就不是由枪法好坏来定的了。
“他们还有那个胆子吗?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引起注意……那么大概率是政府军的人,到时候稍微动用一些关系打法走就好了,但如果不是的话……”
如果那几个人真的和酒店里的人有关系,如果他们真是为了营救才狠狠干闯进黄区,那北山酒店本身,几乎就是一只现成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