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丫头是个能干的,也是个好的,你们一家要拧成一股绳,到了南边肯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两人没多留,嘱咐了几句路上要注意的事项,又帮着检查了一下车轮子是否结实,这才背着夕阳往村西头走去。
姜木生站在篱笆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实在不理解他们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要吓孩子们!
不过还是对着家里人道:“咱们记下村长和里正的这份心了。”
“爹,别想那么多,四叔不待见咱们,要是村里不想让咱们跟着,咱们也可以自己走,现在村长和里正都让咱们跟着,那咱们就跟着,没什么大不了得。”
炮灰假嫡女逆袭14
夜幕降临,把姜家村的轮廓晕成一片模糊的灰。
村头那棵老槐树下,姜家那辆双轮摞车,堆得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粗陶罐子口塞着布,里头盛着舍不得吃的盐巴,叠在黢黑的铁锅上。
布袋鼓鼓囊囊的,装着掺了麸皮的干粮,边角还露着半截红薯干,几袋小米姜离埋在了最底下。
竹子水壶斜挂在车帮上,晃一晃能听见水撞壶壁的轻响。
衣物被褥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连那把村长送给他家,说是用了十年的锄头,也斜斜插进缝隙里,木柄上的包浆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姜离踮脚把最后一卷粗布塞进缝隙,转身从空间,假装是从屋角,拖出个油布包,解开时“噌”地闪过一道冷光。
那是把复合弩,弩身缠着防滑的麻绳,磨得发亮,箭袋沉甸甸的,三十支铁簇箭整整齐齐码着,尾羽是上好的雁翎。
她把弩递向父亲姜木生,指尖不经意蹭过他虎口的厚茧:“爹,这个带上。”
姜木生接过弩,掂量了两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箭袋往车板内侧塞了塞,又用块破布盖住。
不过片刻,姜家六口便赶着着摞车,走到了队伍最前面,等着村长排队。
姜离在马车前面,耳朵尖得像山里的狐狸,能听见身后母亲低声嘱咐妹妹姜草把发髻扎紧些,免得路上散了碍事。
也能听见哥哥铁头走路时粗重的呼吸,这傻小子有车,他还要自己背一些行李。
村口早已聚了不少人,火把的光在暮色里晃成一片跳动的橘红。
拖家带口的村民们像被风吹拢的蒲公英。
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带子勒得肩膀发红。
有的推着单轮板车,车轴“吱呀吱呀”叫得凄惨,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双轮车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钝声响,混着孩童的哭闹、妇人的低叹,在夜里漫开。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撞进耳朵,姜离转头,就见几个穿着兽皮坎肩的汉子领着家眷来了,听村民说,是山上那几个猎户。
为首的王大叔肩上扛着把牛角弓,腰间猎刀的鞘蹭着粗布裤子,发出“沙沙”的响。
他那虎头虎脑的儿子攥着支短矛,矛尖还沾着点没擦净的兽血。
猎户们的家眷也不含糊,女人们背着箭囊,手里还拎着捆好的草药,显然是早有准备。
姜离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火把光照得到处,可拄着拐杖的老人却寥寥无几。
她看见张二婶红着眼圈,怀里揣着块旧帕子,那是她瘫痪在床的婆婆织的,晚上出发时,老太太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说“走不动了,别拖累你们”
也看见李大哥推着车,车板上空空的,他爹娘昨天还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今天却只剩两把空椅子。
“逃难路上,老人是块磨盘,压得人走不动道。”姜离心里跟明镜似的,指尖无意识抠着车帮上的木刺。
要么是老人自己狠下心留下,要么是晚辈在求生的路上,先松开了握着老人的手。
正想着,人群忽然静了静,村长拄着根枣木拐杖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汉子。
都是村里挑出的护卫,个个腰里别着柴刀或铁叉,脸上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都听着!”村长老烟嗓扯得老高,“男人们轮流在前头探路,青壮护着队伍两侧,妇孺孩子走中间!谁要是敢掉队,或是自己耍小聪明乱跑,可别怪村里不认人!”
“妹妹,”姜梅忽然拽了拽姜离的袖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说……里正和村长为啥总帮咱们家?”
姜离望着拄着拐杖的老爹,看他腿没好全,还正帮着张大爷捆柴火的背影。
“听说,爹以前是最好的猎户,”她轻声道,“去年大雪封山,他一人带回来一只野猪,分了半村人,里正和村长心里有数,这路上,少不了他这样能打猎、能辨路的能人。”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铁头,这傻哥哥正盯着猎户腰间的猎刀出神。
“铁头哥哥。”姜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知道为啥非要跟着大伙一起逃吗?”
铁头挠了挠后脑勺,粗黑的眉毛皱成个疙瘩:“不知道。爹让走,就走呗。”
“你呀。”
姜离叹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又放柔了些,“人多能抱团,碰到抢东西的流民,或是拦路的山匪,甚至是山里的野兽,大家能一起应付,要是咱们一家单独走,就像地里的肥羊落了单,谁都想来咬一口,明白不?”
“你妹妹说得对。”
姜木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掀开车帘往里头看了眼,确认被褥没滑下来。
接着又道:“而且跟着大队伍走大路,有熟路的人领路,能比单独走快一半,早一天到南方,就多一分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