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妹妹和老爹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妹妹和爹说的,准没错。
约莫半个时辰后,村口的人越聚越多,火把的光把地面照得亮堂堂的,能数清每个人脚下的泥块。
姜离粗粗数了数,足有一千多口,近一百五十户。
不过马车没几辆,板车倒是不少,排在一起,像条沉默的长蛇。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秩序,姜木宝带着几个两个护卫,三个下人冲了过来。
仗着他是秀才,把前面的人推的东倒西歪。
此刻,正叉着腰站在后面,满脸不忿。
“姜木生!你们怎么跟来了?”姜木宝咋咋呼呼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们家也配跟着队伍走?我爹说了,你又不是他的种,就该留在村里等死!”
姜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父亲身前,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钉子:“你算哪根葱?村里的规矩是里正定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秀才,简直像个地痞无赖。”
“嘿!这小丫头片子还敢顶嘴!”姜木宝身旁的护卫,疲疲地坏笑着。
那个满脸横肉的姜老头,听到姜离说他儿子不像秀才,立刻炸了毛,指着姜木生的鼻子呵斥,“姜木生!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没大没小,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姜离正要回嘴,手腕却被姜梅死死拉住。
“妹妹,别吵了,”姜梅的声音发颤,往人群前头努了努嘴,低声道:“村长看过来了。”
姜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村长正皱着眉往这边看,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她深吸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活命要紧。
最终,姜家村聚集的逃难者达到了一千一百余人。
姜离望着村尾那片黑漆漆的房屋,心里估摸着,总有近百人是决意不走了。
有的是舍不得祖宅,有的是觉得“靼子还远着呢”,还有的,是真的走不动了。
“出发!”
拄着拐杖的里正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火把的火苗都晃了晃。
一千多人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板车的轱辘声、脚步声、低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网。
队伍像条长龙,在月光下绵延出六百多米。
朝着南方缓缓挪动,影子被火把拉得老长,像无数只挣扎着向前的手。
五日后,队伍终于挪到了怀远县城外,城墙高耸,城门口的卫兵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盘查着进城的人。
县令规定,不让逃难的人大规模进城,只让代表进城买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