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头飘着饭菜香,隐约能听见酒楼的猜拳声。
百姓们挑着担子在街上走,货郎摇着拨浪鼓,孩子们追着蝴蝶跑。
浑然不知靼子的铁骑已在百里外扬起烟尘,马蹄声正像闷雷似的滚过来。
姜离跟着村里的张大叔和王猎户进城买粮。
这几日天热,队伍里的干粮消耗得快,她听着爹娘咕咕响的肚子,决定进城。
只要进城,她就能想办法拿出来粮食。
“张大叔,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她扶着墙喘了口气,“我这腿都快迈不动了。”
张大叔是个实诚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咽了口唾沫:“中,就前面那家‘迎客楼’吧,看着干净。”
三人刚踏进酒楼,一股肉香就扑面而来。
姜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三碗稀粥、一碟咸菜,刚端起碗喝了口,邻桌的议论声就像炸雷似的钻进耳朵。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说,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酱肘子,“昨晚大商人王思州家,让人给灭门了!一家老小十几口,全没了!”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立刻紧张地往四周瞟了瞟,手挡着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又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嘘……小声点!我听衙门里的人说,是流民干的!说是一群饿疯了的流民,半夜闯进去抢东西,见人就杀!”
“噗——”姜离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呛得她直翻白眼,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昨晚确实翻城墙进入过城里,去过王思州家,那老东西平日里克扣工钱、强抢民女,她本想趁夜“借”点粮食。
谁知刚翻进后墙,就撞见一群蒙面人举着火把冲进去,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她当时趁机躲进柴房,亲眼看见那些人抢了金银细软就跑。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她认得,是城外黑风寨的土匪!
她们白天路过黑风寨,那些人本来想抢她们,后来看到人多,就跑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胖男人啃着红烧肉,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那些流民就是饿疯了!我看啊,以后这城门就该关紧点,别放那些叫花子进城!”
“钱兄也听说了?”络腮胡汉子凑近了些,“说来也怪,以前只听说流民抢粮仓,还头一次听说敢杀富户的,那王思州家离县衙就隔两条街,县令大人怎么没派人去救?”
“谁知道呢,”胖男人咂咂嘴,夹了块肥肉塞进嘴里。
“不过那王思州也不是好东西,平日里嚣张跋扈,欠了多少工人的工钱,强占了多少人家的姑娘,这次遭报应,也是活该!”
邻桌的议论还在继续,姜离却觉得后背发凉。
她知道,一旦“流民作案”的罪名坐实,城外那些逃难的百姓,包括他们姜家村的人,都可能被当成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