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李旭州坐在书案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觉着禁足这日子,比出去办差还要累!
而廊下的姜离,依旧跪在那里,雨帘如垂落的丝募,姜离收敛着气息站起来,沿着墙根悄悄向外挪动。
指尖不经意拂过脸颊,被雨水洗过的肌肤,竟泛起一抹淡淡的潮红。
她望着书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低声呢喃:“李旭州你今天让我受的苦,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返回时,下人房的油灯早已经燃尽,昏暗中她轻推房门潜入,蹑手蹑脚的回到榻上。
想着李旭州的偏心,只是现在还得让他活着,活着她才好有一个继承人。
透过雕花窗棂的缠枝莲纹,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慢慢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姜离一个瞬移来到罚跪的地方,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才闭着眼睛躺了下去。
空气中浮动着松烟墨与陈年宣纸的清冽气息,宽大的檀木书桌上,一方端砚盛着半池浓墨。
绯色广袖长裙的女子立于桌前,目光落在纸上“忍辱负重”四字上。
笔锋劲挺如松,墨色浓淡相宜,正是她此刻心境的最好写照。
姜离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墨迹未干,带着微凉的触感。
此刻胸腔里翻滚着恨意,却不是半夜回去小睡一会可以抚平的。
镇南王李旭州的冷漠,崔淑芬的打压,嫡姐姜云枝的步步紧逼,桩桩件件都刻在了心上。
天刚蒙蒙亮时去看她的大丫头白芷,看她倒在地上吓的魂飞魄散,大喊大叫手忙脚乱地,把她抱回了紫荷院。
帕子擦着她额头的薄汗一直道歉:“对不起姨娘,不是我们晚上不陪你,吃完饭本来准备给你偷偷送些吃食,可是咱们院子里的人,吃完饭后集体晕了过去,奴婢早上一醒来,就赶紧往外跑。”
姜离一直假装晕着:“叮铃——”
珠帘被风拂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婢女白竹端着铜盆走进来,见姜离睁开眼睛,连忙放下盆子,却又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姜离抬眼,不见半分刚醒的慵懒。
白芷咬了咬唇,才低声道:“姨娘,大小姐派人来催了,说请您过去陪她说话呢。”
姜离没理丫头,起身来到书房,刷刷刷写了一些字。
坐下后拿起桌上刚写好的字,指尖微微用力,宣纸便皱起几道纹路,她随手将纸团成一团,精准丢进角落的废纸篓里。
声音清淡的听不出情绪:“她不知道我昨晚晕倒了吗?你就说我还晕着,起不来身。”
白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心地瞧了瞧她的脸色,又补充道:“来传话的秋萍说,若是您再不去见大小姐,她家侧妃娘娘就要去告诉王爷,说您故意欺负主子。”
“欺负?”姜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理了理绯色袍袖上的暗纹,起身往外走去,“既如此,那我便去会会这位“受了欺负”的侧妃姐姐。”
室外春风习习,吹的院角的垂丝海棠落了满地花瓣。
姜离走过池塘时,瞥见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荷叶,转头跟立在门口的张婆子说:“中午让人给我做莲菜盒子,多放些碎肉,少放葱姜。”
张婆子连忙应下,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今日的姜姨娘虽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底气。
琉璃院外的朱红廊柱下,几个丫鬟正低头说着话,见姜离来了,连忙敛声行礼。
她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院内传来姜云枝娇俏的笑声,抬眼望去,只见镇南王李旭州正低头与姜云枝说着什么,他身着藏青锦袍,长发用玉冠束起,而姜云枝穿着一身正红束身长裙,珠翠满头,几缕发丝垂落在李旭州的手臂上,两人靠的极近,暧昧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听到脚步声,姜云枝转头看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却带着几分娇嗔:“呀!妹妹可算来了,姐姐都请不动你了,三请四请才能把你请来,倒像是姐姐怠慢了你似的。”
姜离目光落在她身上,红衣衬得她肌肤似雪,琼鼻红唇,端的是富贵艳丽,可那双精心描画的眸子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姐姐说笑了,昨日偶感风寒,晨起还晕着,耽误了时辰,还望姐姐恕罪。”
李旭州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上停留片刻,便又转回头去,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两人全然没再理会姜离,姜云枝拿起桌上的水晶盘,捻起一颗鲜红的樱桃送进嘴里,小巧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吃完樱桃,丫鬟秋萍连忙递上温热的帕子,她擦了擦手,又端起丫鬟递来的清水,小口漱了漱口,这才慢悠悠的抬眼,对姜离道:“妹妹快坐吧,别总站着。”
姜离依言坐下,故意选了个离两人稍远的位置。
等了约莫一刻钟,她见姜云枝又要与李旭州说悄悄话,便假装蹲久了腿脚发麻,起身时故意趔趄了一下,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趁着众人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的瞬间,指尖藏着的那点慢性毒药,已悄无声息的弹进了李旭州面前的茶杯里。
那毒药无色无味,只需每日摄入一点,不出两年,便会让人萎靡不振,日渐消瘦,旁人只会以为是体虚,绝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姜离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耳鬓厮磨,姜云枝时而娇笑,时而蹙眉,李旭州则耐心的哄着,全然将她当成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