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端着食盒出了厨房。
日头正当顶。院子里的阳光白花花地铺在地上。晒得青砖都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食盒。盖子压得严严实实的。蒸三鲜的热气从缝隙里往外钻。一股淡淡的鲜味绕在鼻子底下。
这碗菜他有把握。
比上次的清汤白菜把握更足。
鸡丁的嫩度他掐得死死的。三根柴烧完。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冬笋的鲜甜和香菇的菌香是天生的搭子。三种味道各走各的路最后汇到一块儿去。吃的就是一个干净。
傻柱穿过前院往先生那边走。
脚底下的青砖有几块松动了。踩上去咯噔咯噔响。他走惯了。知道哪块松哪块紧。脚步绕着松砖走。不颠食盒。
到了先生院门前。
傻柱站住了。
门口没人。
他扫了一眼左右。甬道空荡荡的。墙根底下连个猫都没有。
楚河不在。
这个情况他送了这么多天的饭头一回碰到。
平时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楚河一定在门口等着。有时候他远远走过来就能看见楚河站在门边。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等他把食盒递过去。接过去。关门。整套动作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今天门口空的。
傻柱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能推门进去。这是规矩。先生的院子不是他能随便进的。楚河不在的时候他连门都不该碰。
他也不能把食盒搁地上走人。蒸三鲜出锅之后最多放一刻钟。过一刻钟鸡丁就老了。笋丁就凉了。凉了之后再热味道就变了。
先生的饭凉了。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傻柱站在门前。左手端着食盒。右手垂在身侧。
等了大概有半分钟。
没人出来。
他又等了半分钟。
院墙里面传出来一点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但隔着院墙听不清说什么。声音很低。不是楚河的声音。也不是先生的。
傻柱心里“咯噔”了一下。
秦淮茹刚才说的那句话冒了上来——楚爷让王振国带了个人来。在先生那边。
那个人还在里面。
傻柱没动。他不能走。也不能敲门。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太阳晒在后脖颈子上。热辣辣的。他出了一后背的汗。食盒里的蒸汽在往外散。他能感觉到盒子比刚出厨房的时候凉了一点。
傻柱心里开始急了。
再等下去菜就废了。废了他还得重新回去蒸。重新蒸就要再开一块鸡胸肉。他那坛子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喊一嗓子。
院门从里面开了。
傻柱的身子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出来的人是王振国。
王振国穿着灰蓝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从先生院子里出来跟从茅房出来是一回事。
他看到傻柱手里的食盒。
目光在食盒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傻柱的脸。
“送饭的?”
“嗯。”傻柱点头。
王振国伸手把食盒接了过去。动作不重不轻。
“放这儿。楚爷一会儿来取。”
他转身把食盒搁在门内靠墙的条凳上。那条凳子傻柱见过。楠木的。平时上面放着楚河的茶杯。
傻柱的目光跟着王振国的手移到了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