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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我们的目标(第1页)

喧闹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临街的店铺里传出时下最火的流行歌曲,烤鱿鱼干和糖炒栗子的气味在午后的阳光里搅在一起,熏得整条巷口都是甜腻腻的烟火气。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从主路上拐下来,轮胎碾过巷道口积了一小滩油污的水洼,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巷道边一堵刷满了杂乱涂鸦的水泥墙前面。车身上糊着一层薄薄的灰,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车厢里,邱刚敖侧过身,伸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赵泰昌的肩膀。他的动作称得上和善,手掌落在赵泰昌肩头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点老友分别时的不舍意味,可那张被面罩遮去了大半的脸庞上,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里却盛着一种冷幽幽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只已经系上了绳子的风筝,不管你飞多远,线轴始终攥在我手里。

“赵公子,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邱刚敖笑眯眯地开口说道,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提醒对方记得明天有个饭局。

赵泰昌还没来得及回答,邱刚敖已经从座位旁边摸出了一部崭新的手机。是最基础的那种直板功能机,塑料膜都还没撕,银灰色的边框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廉价的光泽。他随手把手机塞进了赵泰昌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皱成一团酸菜的西服外套内侧口袋里,还贴心地用手掌在上面按了按,确认手机不会掉出来。然后他收回手,朝坐在车门边的手下扬了扬下巴,对方立刻拉开了面包车的侧滑门。

车门哗啦一声打开,午后的强光像一把刀子似的劈进了车厢,刺得赵泰昌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街上的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汽车喇叭声、路边摊贩的叫卖声、远处某个店铺音响里炸裂的电子节拍,全都糊成了一锅粥,劈头盖脸地浇在他嗡嗡作响的耳膜上。

“您放心,我一定会遵守诺言的。”赵泰昌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惨白里透着一层灰败的蜡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支棱着,活像一具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还没死透的骷髅架子。可这话他说得一点犹豫都没有。不答应还能怎样?那盘录像带已经拍好了,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对方甚至还嫌不够,专门拿了一台手持dv,让人把他的脸掰正了,对着镜头来了一个长达十几秒的面部特写,连他眼角因为恐惧而抽搐的细微纹路都拍得纤毫毕现。那不是什么用来吓唬人的道具——那是一桩铁证如山的凶杀案。他亲手在那具尸体上补了刀,录像带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一旦这盘带子被送到警方手里,别说胜进集团还没有到顶级财阀那个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地步,就算真的到了那个级别,这种性质恶劣、证据确凿的命案也不可能被压得下去。更何况这伙绑匪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这一路上,面包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赵泰昌的脑袋上没有戴任何东西。没有之前被绑架时那种蒙住双眼、剥夺所有方向感的黑色布袋,也没有被按着脑袋趴在后座上,对方就这么让他睁着眼睛坐在车里。他看得清清楚楚——这辆面包车的后排座椅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热武器。ak步枪的折叠枪托从一条脏兮兮的毛毯下面支棱出来,弹匣用橡皮筋两两捆在一起,几颗手雷被随意地扔在座椅的杯架凹槽里,随着车身的颠簸出咔嗒咔嗒的轻微碰撞声。最触目惊心的是角落里斜靠着的那根管状物,外形与rpg手持火箭弹射器如出一辙,黑黝黝的射筒表面磨掉了几块漆,露出生铁的暗沉底色。他当然没有上去摸,没有去拆开弹头检查里面的装药,更没有多嘴去问这些都是真是假。可赵泰昌相信这些东西全都是真的,绝不可能是道具。一帮敢勒索五千万美元赎金、敢在瑞士银行开设私密账户收款、从头到尾用英文交流的匪徒,有什么必要摆一堆道具来吓唬他?这帮人十有八九是从境外流窜进来的国际犯罪团伙,武器装备的配置和他们的胃口完全成正比。这样的人,如果想要他赵泰昌的命,根本不用费力气绑架关押,只需要隔着一整条街,派一个人远远地给他来上一枪,干净利落,连多余的子弹都不用浪费。

“最好如此。”邱刚敖看着赵泰昌脸上那副阴晴不定、恐惧和阴狠交替翻涌的表情,心里多少也能猜到这家伙在想什么。他怕的是赵泰昌这人记吃不记打,一回到家里、往沙上一坐,周围全是自己人,左拥右护,就觉得自己已经安全了,到时候翻脸不认账,那他还得重新组织人手再干一票,费时费力。于是他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一层不动声色的敲打,像是往一杯已经满到杯口的茶水里又放了一块方糖,波澜不惊,却让杯中的水面骤然绷到了溢出的边缘:“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敢骗我们,不管你躲到哪里,不管你雇多少保镖、装多少层防弹玻璃,我相信一枚rpg的威力足够送你上天。到那个时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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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明白。”赵泰昌把头点得像一只啄米的鸡,动作幅度大得脖颈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片刻之后,车门彻底拉开,赵泰昌转过身,用一只脚试探性地踩到了地面上。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直立行走了,关在那个高度不足一米的铁笼子里,连腰都直不起来,大腿肌肉萎缩得厉害,走路的感觉变得陌生而摇晃。双脚沾地的一瞬间,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完全无法控制平衡,像一袋被割断了绳子的水泥一样,一头栽倒在了巷道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同时磕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了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面包车上的人没有下来扶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留,甚至连车门都没有关严实就先踩了油门。动机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水泥地上原地拧了半圈,磨出一股焦糊的橡胶气味,然后整辆车猛地蹿了出去,车尾甩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团乌黑的尾气,绕过巷口的转角,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里一缕尚未散尽的柴油味道。

赵泰昌趴在地上,茫然地抬起头,两只浑浊的眼睛迟缓地转动着,望向四周围的一切。这条巷子他完全不认识,既不是江南区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的繁华商圈,也不是他每天坐车经过的主干道,而是一条毫不起眼的、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桶的后巷。几个路过的行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纷纷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被她母亲拽着胳膊快步绕开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皱着眉头捂着鼻子,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赵泰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衬衫,袖口磨成了流苏,胸口和腋下洇着大片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西裤的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擦破了皮、渗着血丝的膝盖。脚上的皮鞋只剩了一只,另一只脚光着,裹着一层厚厚的水泥灰。头打结成一绺一绺的,脸上糊着血痂、灰尘和干涸了的泪痕,浑身散着一股混合了铁锈、汗臭和馊饭的刺鼻气味。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些路人眼里,自己不是什么胜进集团的大公子,不是什么身家亿万的豪门继承人,而是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了。什么体面,什么尊严,什么豪门贵公子的形象,全都见鬼去吧。他活下来了,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一股强烈的激动从胸腔深处猛烈地往上涌,把他的眼眶冲得通红,他哆哆嗦嗦地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崭新的直板手机,翻开盖子,颤抖着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个他从小背到大的号码,然后把听筒紧紧地贴在了耳朵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爸”,滚烫的眼泪就先一步决了堤,顺着那张脏污不堪的脸颊冲刷而下,在灰土上冲出了两道歪歪扭扭的浅沟。

半个多小时后。

赵家豪宅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院子里那条铺着花岗岩地砖的车道。车还没完全停稳,后座的车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推开,赵泰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扑了出来,一只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一跤,被站在车门外等候的管家眼疾手快地架住了胳膊。可他压根没有理会管家的搀扶,一把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扑向了站在台阶上满脸心疼与焦急的父亲赵荣秉,整个人像一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一样撞进了父亲的怀里,然后死死地抱住父亲,把脸埋在父亲胸口的衣襟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含混而凄厉,像一只被人打断了腿又重新找回巢穴的幼兽。

“爸……我回来了……我活着回来了……呜呜呜……”

赵荣秉的双手颤抖着抱住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感觉到儿子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肩胛骨硌得他手掌疼。他老眼一热,眼眶里也泛起了浑浊的泪光,但硬生生地忍住了。他低下头,快地扫了一眼儿子身上——衣服脏得不像样子,膝盖上破了皮,脸上有几处擦伤,但整体看上去似乎没有遭受过什么严重的肉体伤害,精神状态虽然极差,可至少意识是清醒的,说话也有条理。他没有急着追问任何细节,只是用力地拍着儿子的后背,用一种哄小孩子似的宽慰语气重复地说着:“好,好!泰昌啊,回来就好,回家了,回家了就不用怕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了。爸在这里,谁也不能再把你带走了。”

被绑了整整四天。四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那是四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随时可能被撕票的恐惧当中的日子。那种悬在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死亡威胁,对人的精神摧残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加致命。赵荣秉太清楚这种压力有多大了,他年轻时在码头上提着刀跟人火并,好几次都跟死神擦肩而过,那种命悬一线的窒息感他尝过。所以儿子现在哭成这副样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不仅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这是好事。能哭出来,说明情绪还能泄,神经还没被彻底压断。最怕的是连哭都哭不出来,呆滞地坐在那里,那才真的完了。

赵荣秉搂着大儿子,让他在自己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一阵子,直到赵泰昌的哭声从嚎啕渐渐变成了抽噎,他才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换上了认真而关切的语气,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泰昌啊,你在那边的这几天,有没有看到那群绑匪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能认出来的特征?”

他这句话还没等到赵泰昌的回答,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打断了他。

“爸,”赵泰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里走了出来,站在台阶最上面那一级,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充满关切的口吻说道,“大哥好不容易才回来,您看他身上这身衣服,好几天没换了,头也乱成这样,肯定是这几天既没吃好也没睡好,更别提洗澡了。我看要不这样,让大哥先上楼好好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压压惊,有什么想问的,等大哥休息好了再问也不迟啊。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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