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疲惫,照出苍白,照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王姐。”她说。
“嗯?”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去云南山区……给那些孩子建图书馆吗?”
王姐愣了一下。
“记得……”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伍馨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梦境,“山路泥泞,车开不进去。我们扛着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你摔了一跤,书散了一地,全是泥。有个孩子跑过来,帮你捡。他的手很小,很脏,但擦书的时候特别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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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的眼睛红了。
“后来……图书馆建好了。那些孩子坐在里面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有个小女孩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帮助别人。’”
伍馨停顿。
她能感觉到喉咙在紧,能感觉到眼睛在热,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一片一片,像玻璃从高处落下,摔得粉碎。
“现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现在那些人……那些骂我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那些都是演戏……都是人设……都是……为了立一个‘热心公益’的形象……才去做的……”
王姐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
两滴。
落在手背上,滚烫。
“伍馨姐……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她的声音哽咽,“那些孩子……那些图书馆……那些都是真的……你帮助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不能因为一次代言……就全部否定……”
“但他们会。”伍馨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像一把刀,切开空气,切开黑暗,切开所有虚假的安慰。
“他们会。因为这就是道德审判。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标签——‘伪君子’。贴上这个标签,你过去做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为‘演戏’。你流的汗是假的,你的笑容是假的,你帮助过的人是假的,你付出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走到沙边,坐下。
身体陷进沙里,像要沉下去,沉进某种柔软的、黑暗的、永无止境的深渊。
“王姐。”她说。
“嗯?”
“我累了。”
三个字。
很轻。
但像重锤,砸在房间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姐愣住了。
李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们看着伍馨。
看着那个从来不会说累的人,那个在雪藏封杀时依然挺直脊背的人,那个在资本打压时依然眼神坚定的人,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修改剧本、排练台词、打磨作品的人。
现在她说。
我累了。
她的身体靠在沙背上,头微微仰起,眼睛看着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的细纹,照出下巴的轮廓,照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那不是身体的疲惫。
那是精神的疲惫。
是信念被质疑的疲惫。
是价值被否定的疲惫。
是你做了七年的事,你相信了七年的事,你为之付出了青春、汗水、眼泪的事,在一夜之间,被贴上“虚伪”的标签,被扔进道德的垃圾桶,被无数人踩在脚下,吐上唾沫。
而你甚至无法反驳。
因为你怎么反驳?
说“我不是伪君子”?
说“那些公益都是真心的”?
说“你们不能这样否定我”?
没用的。
在道德审判的法庭上,被告没有辩护的权利。法官是舆论,陪审团是网民,证据是那份报告,判决是那个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