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掩藏在黄沙中的人被扶了起来。
长孙燕再醒来时,是在一处篝火旁。
夜晚的漠北息沙冷得宛如置身寒冬,她除却侧向篝火的那一面身子,另外半边身子即便是在睡袋中也就依旧冷得不能动弹。
她方才尝试着睁眼,便听到一道略有些低沉的女声在她耳畔道:“醒了。还有些热,再喂些药吧。”
那女声的主人近在咫尺,好似就坐在她身旁,甚至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心温度。
长孙燕眼帘厚重,但心神却完全醒了。
由于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太大,远处的应答声她听不到,她下一瞬就被人扶了起来,有人拿着一个硬硬的碗边往她嘴边凑去。
长孙燕想到极有可能是那陌生的女声的主人,焦急的挣扎起来。
然後就感觉喂她药的人的胸口贴着她的小臂,急促道:“主子,是我!我是桃儿!”
“您白天里走了太久的路,中暑了,这是药,您先喝了。”
长孙燕一听是桃儿,顿时又放下心来,她点点头,艰难地张开黏合在一起的双唇,唇瓣撕裂的那一刻,疼得她忍不住皱眉。
她有万般想要问的话,但都因为睁不开眼,只能勉强吞咽汤药後才咳着出声,“咳咳,桃儿,四姨在吗?我怎麽睁不开眼睛了?我们这是得救了吗?”
长孙燕眼睛好似和双唇一样,眼帘粘合在一起,怎麽也睁不开。
她强忍心中的惊恐,用力抓住桃儿的手。
桃儿安抚的拍着她的背,仔细说道:“主子,您先别慌,四姨没事,我也没事。”
“您白天被沙子和日头晃眼了,会有眩晕感。现在睁不开是因为在外面贴了一层纱布上了药,能够治疗这种症状。这还是沈小姐商队提供的法子,我几个时辰前刚醒也这样,敷满两个时辰就好了。”
长孙燕放下心来,她感觉到篝火边一片寂静,连以往晏四嘻嘻哈哈的声音也没有,顿觉有好几道视线都看着她。
她心中忧虑,不免心疑道:“你说的沈小姐是?”
“我昏倒後,没有力气喊您。後来您回头找我,我们就一起躺在沙丘下面了。”桃儿紧紧贴在长孙燕身边,用手给予长孙燕力气,将她搀扶坐起来。
她用舒缓的语气严谨的解释道:“四姨第一时间发现後回来找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沈小姐的商队,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将我们从流沙里救了出来。”
“主子,现在我们是在沈小姐的商队里,沈小姐好心答应带我们一程,她们也去桑沃。”
长孙燕听着桃儿话语里的提点,点点头,她四顾茫然,在黑暗中,依靠眼睛前的那一点篝火的光寻找所谓的“沈小姐”的位置。
“多谢沈小姐的救命之恩。”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来日我们主仆才好报答恩公。”
先前说话的女声低吟一笑,好似从胸腔中震鸣而出,娓娓动听,让人从尾椎骨窜上来一股酥麻之意。
“呵呵。”
“燕儿姑娘不必多礼,你的丫鬟已经与我们道过谢了。你们能等到我们的救援,乃是天意,不必言谢。”
“再者,世风日下,方才我们的商队经过的绿洲,遇到了沙盗埋伏,全靠晏四小姐击退了她们,才能保住我的货物。眼下我们刚刚找到一处落脚处,晏四已经去处理追来的沙盗了。”
“如果不是晏四说她不要人帮忙,我们也不会什麽也不做干干的在这里等着,免得帮了倒忙。”
沈小姐幽默风趣,见长孙燕担心晏四,不忘将她提上一提,语气里尽显无奈和仰慕丶佩服。
“你的那位晏四姨可是有一身好本事,她答应帮我们护送车队到桑沃。”
说到这里,沈小姐的话语变得慵懒,她笑着又对长孙燕道:“这样,以护送相抵,燕儿姑娘可觉得能平了谢恩了?”
长孙燕点头,面容缓和了许多。
沈世玉见机抱拳,谦和道:“在下区区一介商贾,名唤沈世玉,《临江仙》里“分明身世玉琉璃”①的“世玉”二字。”
“世玉不才,掌管一个小商队,常行走于漠北息沙。荒芜之地能遇有缘人,乃是三生有幸。姑娘若是不介意,唤我一声世玉便好。”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长孙燕听她清清白白的道出来历和姓名,光听那一口音容笑貌,就很难不生出好感。
再加上这未曾谋面的沈世玉又救了她和桃儿,交换姓名理所应当。
长孙燕正襟危坐,敛动唇角绽放一个甜美的笑容,“世玉小姐,我叫燕锦。”
“燕锦,好名字。燕巡春日,锦衣玉食,乃是国泰民安的好名字。”
“我可否唤姑娘小锦儿?”沈世玉抚掌夸道。
长孙燕不识她真貌,聆听人言,侧头垂首,握拳轻咳一笑,“世玉小姐请随意。”
“小锦儿,小锦儿……”沈世玉看着眼前难得一见的佳人,眼前迷乱,只剩这坐于大漠冰冷的辰砂中的妙影。
比那落于凡尘的神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世玉升起独特的心情,原本安静的心腔逐渐骚动起来,奇痒难耐。
她难以掩盖内心中的赞赏之意。
宛如那噼啪作响的篝火一般,心也在热烈的燃烧着,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