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之前,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的人,坏本世子的好事。”
烛火摇曳中,崔邵终于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与这位判若两人的世子爷相对而谈。
直至夜深。
……
“世子,这是王爷托我交给您的,多保重。”
第二日凌晨,一骑骏马悄然离开了阳城,向边境的方向奔去。
贺珩站在门边,任由侍从重新为他将红衣披在身上,看着边境的方向,目光沉沉。
他的手中,静静躺着一块羊脂白玉雕成的小虎,玉面因常年摩挲而泛着温润光泽,线条朴拙却透着几分生涩——
一看,就是出自父亲之手。
十年未见,可他的吃穿用度从未短缺,那些落在王府身上的赫赫战功,成就了他在京城的万事如意。
目光流转,落在空荡荡的校场上。那里曾站满平阳军的姑娘们,一招一式跟着他的号令操练,她们看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敬重与求知,那是第一次真心有人唤他“教头”,而非带着敬畏的“世子”。
更深露重,打湿了他的衣角,他站在门外,久久没能离去。
“世子,外面凉。”侍从提醒道。
贺珩这才转过眼,挥手摒退了左右。
待四下无人,他缓步回到内室,仰面倒在床榻上。
这一瞬间,仿佛堤坝被蚁穴蛀溃,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心被虫蚁般慢慢啃噬着,疼,痒,却让他清醒地上瘾。
这一次,他学会了把疼痛咽下去,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苍生、父子、爱恨、良知。
两难无计。无能为力。
去年在阳城的大雨里,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那时只觉自己渺小如尘,护不住想护之人,竟放任自己下坠,堕入了自我折磨的苦刑。
最终,也没能对得起任何人。
那如今呢?
他伸出手,白玉小老虎无力落在床榻之上,只剩烛光穿过指间——
他慢慢握拳,又缓缓松开。
这一切,抓不住也逃不开。
他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命运给了他如此残酷的考题,却又施舍了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打算怎么过?如何过?
他想着,嘴角慢慢扯出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
四月里,因南靖使臣入京议和,整个北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密信如蛛网般在各方势力间流转,暗室中的密谈昼夜不息。人人都揣着心思,却又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