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邵揉了揉双膝,极不情愿地双手抱拳:“末将谢侯君开恩。”
在顾清澄似笑非笑的注视之下,他终是咬牙挥了挥手:“退下。”
那几名定远军闻言,收刃回队,却始终在院门外结成戒备之势。
“世子。”
待林艳书安然退至自己身后,顾清澄方才抬眸望向贺珩。她唇边噙着三分笑意,眼底却凝着七分寒意,“何为余孽?
“不知您可否赏脸,为本侯亲自解惑?”
这一声“世子”,清清浅浅,却在她与贺珩之间,生生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贺珩这才抬眸,看着她,目光变幻。
“世子?”她轻笑着重复。
崔邵也已经起身,低声道:“世子,王爷还在等您立功回去,莫要辜负他的期望。”
贺珩凝视着她的脸,复又淡淡地落在秦棋画和她身后那些姑娘上:
“青城侯当真不明白?”
“本侯不明白。”
气氛一瞬如绷紧的弦,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
秦棋画却已挤到顾清澄身侧,颤抖的手指指向那马车:“恩公,您当真是……镇北王府的世子……”
“这些黑篷马车,都是……您府上的?”
贺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转头望向她们,语气淡然却避无可避:“是。”
秦棋画攥紧顾清澄的衣角,嘴唇失血,依旧不死心地追问:“这些黑篷马车,和……卖我姐姐的那些,是不是……同一伙人?”
她抵住舌尖,连说话都有些艰难。
院中静默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贺珩身上。
“是。”
贺珩淡声道。
这一刻,贺珩看见,秦棋画眼里最后那点光熄灭了。
她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所以……”她明明没有哭,却开始喘不上气来,“您一直……都知道?”
“您、您给我取名字……”她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像一个漏了气的风箱,“听我叫您恩公、住在我娘家里……还教我辨认仇敌……”
“看着我和娘对您感恩戴德……您是不是……觉得觉得我们特别傻……”
贺珩看着她,然后没有看她。
“看我像条野狗一样,对您摇尾乞怜……”她死死地盯着贺珩,眼里布满了血丝,“很可笑吧……!”
她明明是笑着,说话却像哭音,这番尖锐质问让崔邵身后的亲卫瞬间按住刀柄,寒光乍现。
“杜盼,你和小小带她下去。”
顾清澄一把将情绪崩溃的秦棋画推进杜盼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