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仙盟特赐封爵“昭夜”,便是取“明光曜世,昭朗长夜”之意,誉其功绩,如日月经天,光耀天下。
也正是在那受封昭夜、声望如日中天之时,他第一次听到罗阑的名字——
离曜想到此处,端起酒盏,遥遥向罗阑道:“罗大人,听闻当年你曾极力反对我以‘昭’字封侯。不知本将今日,可还当得这‘昭’字?”
罗阑静默片刻,缓缓答道:“昭者,明也,日明为昭。非止于功业,更在于心光坦荡,不蔽于权,不溺于势。当不当得,并非在下说的算,将军心中,自有明镜。”
罗阑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在下此行,盟主亲下有召,请将军接令。”
帐内将帅闻言,不少人面色微变,交换着眼神。
罗阑这话,绵里藏针,就差指着鼻子骂将军拥兵自重、权势过盛了。
这些年来,离曜麾下部将忠心追随,根系遍布各路军区。随着战功累积、威权日重,在治下之地更是说一不二。仙盟虽屡加殊荣,却也日渐忌惮——毕竟,一个连魔族都闻风丧胆的统帅,若再得仙盟全力扶持,怕是要凌驾于九殿之上。
盟内近几年明褒暗抑,早有削权之意。可谁不知,离曜今日之位,非靠恩宠,而是拼着性命鲜血,一寸寸打出来的?
如今罗阑亲临,不宣封赏,反携召令——今日可是庆功宴,是将士用命换来的胜果,却连一句嘉奖都不给主帅?
一时间,酒香犹在,杀气已生。众将虽仍端坐,手却悄然按上了腰间刀柄——他们可以不要赏,但绝不容任何人折辱将军!
高佑见满帐杀气升腾,面色陡变,罗阑却仍八风不动,仿若未觉,只向着离曜重复道:“请将军接令。”
离曜眯眼看着罗阑,不答反道:“罗大人,这酒,可是为你备的。你若不先饮了,便是瞧不起我这满营将士。”
帐内鸦雀无声。
众将屏息,只道将军这话是给罗阑最后一个台阶,令他识趣收敛,收回那不合时宜的召令,或许还能全须全尾走出这军帐。
在无数道目光灼灼注视下,罗阑缓缓伸手,拈起了案上酒盏,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离曜讶然挑眉。
帐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不少将领脸色都是一松,看来这罗阑也并非全然不识时务……
下一刻,却见罗阑袖中金光一闪——
一枚金符破空而出,稳稳落在离曜案前。
“盟主亲谕,昭夜侯离曜,见符即刻启程,赴阙都太玄殿面陈玄枢战事详情,不得延误。”
众将愕然,旋即拍案而起,怒视罗阑:“你们这是又要逼将军卸甲赋闲不成?!”
“上次若非你们强令将军回阙都‘静思’,魔军怎会趁势反扑?多少弟兄白白填了进去!今日又是这般急召——莫不真当我们曜光军是泥捏的不成?!”
帐内群情激愤。离曜却是盯着罗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反令满帐声讨的将帅愕然收声,面面相觑。
罗阑强撑着宣完召令,抬袖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轻咳,单薄的肩背微微颤动。
高佑忙扶住他:“罗大人,您可沾不得酒啊!”说着便要搀罗阑入座。
罗阑摆了摆手,撑着手杖,一步步走到主位案前,直视离曜,冷冷问:“将军,是要违令?”
离曜颇有些玩味道:“我便是不去,你又能奈我何?仙盟……又能奈我何?”
罗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在下自然无法强逼,不过,将军今夜——注定会往阙都而去。”
离曜盯着罗阑,每当这种时候,他最想做的,就是——
“砰!”
罗阑脖颈被一只铁箍般的大手掐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过去,狠狠掼压在案几之上!杯盘碗盏哐啷啷滚落一地,灵肴酒液泼洒开来,瞬间浸湿了她半边衣袖。
“罗大人!”身后高佑惊呼。
“你哪来的信心,”离曜钳住罗阑脖颈抵在案前,嗤笑一声,“觉得我能心甘情愿跟你回阙都,嗯?罗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