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阑苍白着一张脸,缓缓道:“近百年进占得来的疆土,在短短数年间摧枯拉朽般被人夺回,你难道还没有想清楚——”
“你当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么?!”魔君恨怒至极地打断罗阑,一把甩开她的手,“我问你,那贱种怎还会活着?不仅活着,还一步步,当上了什么狗屁昭夜侯,将我域百年血战、无数牺牲换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罗阑跌坐回榻上,狼狈地呛咳,低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魔君目光灼灼地攫住罗阑:“你失踪那些年里,可就是为了他?”
罗阑终于缓过气来,不答反道:“你此行不惜亲身犯险来到阙都,恐怕不单是为了找我吧?莫非——”
“不错,”魔君目中红光炽盛,阴狠道,“我要亲自,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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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枢关城内。
陈骁、王贲和副帅赵统良立在一处营帐内,对着阙都传来的令函,愁眉不展。
陈骁是个暴脾气,率先忍不住,一拳捶在桌上:“我就知道仙盟那帮孙子没安好心!将军此行去了阙都,哪还能脱身!”
赵统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相信将军的能耐,他若真不想做的事,这天下也没几人能逼他,既选择留在阙都,想必……也是为了看护住陆明那小子。”
提到陆明,陈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怒火稍平:“不错,有将军在,定能将陆小子全须全尾带回来!”
一直盯着令函沉吟的王贲,此时指尖点了点函中某一行,“不知这罗阑是何来头?我先前还奇怪,此人名不见经传,便是有总参事的名头在,又如何能比拟将军,将军为何如此忌惮。那夜一见,才知……”
赵统良忽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将军对那罗阑态度,似乎……格外不同?”
这话一出,帐内静了一瞬。
陈骁和王贲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夜宴上,离曜把罗阑压在案上的一幕。
陈骁狐疑道:“你这么一说……将军莫不是……好那口?怪道这些年来,多少灵域世家大族送上绝色美人,将军都视若无睹,莫非真得寻几个清秀纤弱些的……”
王贲忙咳了两声,止住他的话头道:“将军私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度议论的?”
话虽如此,王贲却也想起那日那让离曜驻足看了许久的女刺客,细细想来,竟真与那罗阑神韵有几分相似……
难道……
王贲不敢深想,摇了摇头。
赵统良却是摆手正色道:“莫要胡乱猜想,我提起此事,并非此意。”
他目光扫过陈骁和王贲,缓缓道:“你们可还记得,七年前溯风原那一战?”
陈骁和王贲神色一凛,立刻点头。那一战惨烈无比,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将军尚未总揽西线军权,麾下直系兵力有限,魔族三路大军突袭猛攻,情势危急。我随将军主力被拖死在滁河谷,分身乏术,后方防务几近崩溃,魔军长驱直入,眼看就要形成合围,将我们一口吞掉。”
赵统良目光深远,“正是在那时,仙盟中枢紧急调拨兵力,甚至……直接越过当时混乱的西线指挥部,对我们几处危急的战场,下达了数道极其关键的战令——”
“正是这几道战令,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阵线,为我们争取到了喘息和调整的时间。将军最终才能抓住战机,在滁河谷击退宣烨,回头支援,稳住全局。”
陈骁和王贲屏息听着,他们亲身经历过那场战役的艰难,自然知道当时后方指挥一度混乱,那几道战令是何等重要。
赵统良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当时在仙盟中枢,介入总揽后方一切防务调度、物资调配、乃至直接对我们下达那几道关键战令的……”
“便是如今这位仙盟总参事——罗阑。”
帐内一时寂静。
陈骁满面震惊与肃然,王贲也陷入了沉思。
赵统良继续道:“将军当时本对此人介入不满,但经此一役,也是叹服不已,有心与之结交。不想此人……却是深恨将军。”
陈骁和王贲对望一眼,俱是惊疑不定:“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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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被麾下三位大将忧心念叨着的离曜,还真就在想着罗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