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有毒草,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她问道。
郑小郎抬手敲敲窗棂:“我被锁在屋子里,怎么下手?”
“第一天你不是没被锁起来么?这草茎是你跟着其他孩子进山那天弄来的吧?”
“小耗子不算太笨么,”郑小郎语带讥嘲,“我没来得及下手就被锁起来了,不可以?”
“就这么简单?”海潮狐疑道。
“自然,”郑小郎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别问东问西的,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越是如此,海潮便越是怀疑他没有说真话。
“你没有骗我吧?”她问道。
“笨耗子,”郑小郎“扑哧”笑出声来,“我要是有心骗你,难道你这么一问就会告诉你?信不信由你。”
“急什么,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海潮拿他的话反驳他,“为什么你一开始拼了命想逃出去,可是现在又改了主意?”
郑小郎打了个呵欠:“因为我觉着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衣食无缺,还不用读书上进,除了身边都是傻子……可外面不也差不多么?”
“但你也说了这是幻境……”
“真假有什么打紧?”
海潮抿了抿唇:“姑获鸟把这些孩子抓来是为什么?”
郑小郎“嘁”了一声:“我又不是那只蠢鸟肚子里的虫,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去问别人罢。”
话音未落,窗户里便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显是他故意让海潮听见他走开了。
“等一等,我还没问完呢!”海潮大声叫道。
窗后想起无奈的声音:“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你后娘为什么要把你抓到这里来?”海潮道。
“她和我有仇,你们不是都知道么?”不知怎的,一听她提起郑夫人,郑小郎声音里的笑意不见了,变得有些冰冷尖锐。
“既然和你有仇,为什么不让那鸟妖把你杀了,却把你带到这里来?”海潮忖道,又补上一句,“要不是因为你寻思,它都不会把你关起来。”
这地方像仙境一样,孩子们都面色红润、精神旺健,看起来不像有危险。
“我又不是那女人肚子里的虫,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郑小郎语气越发尖刻,甚至带了点恨意,“那女人大约是疯了。”
他会恨郑夫人并不奇怪,毕竟两人斗得不死不休,他还被继母坑害,送去田庄过了好几年。
但是海潮总觉得那不是单纯的恨意,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些别的东西。
“问完了么?”郑小郎道。
“还有,”海潮连忙说,“你那天为什么要放蛇咬梁夜?”
“因为好玩。”郑小郎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玩?”海潮感到匪夷所思。
“不然呢?”郑小郎一哂,“我就是这样的人,把折磨别人当成消遣。”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帮我?”
“谁知道呢?”郑小郎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慵懒悠然的声调,“说不定我是想害你呢,你自己回去慢慢猜罢,我就不奉陪了。”
海潮又喊了几声,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可是窗后的人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回应,她只好往回走。
沿着原路回到自己的屋子,海潮翻箱倒柜将房中的东西检视了一遍,发现这里一应衣裳和用具都很齐全。
她还在柜子里找到了劳作穿的短衣、芒鞋和与她身长相称的竹筐。竟然还有一把镰刀和一把带皮鞘的小匕首,看来那鸟妖被她打伤一只眼睛还是没吸取教训,还大剌剌地留了两把利器给她。
海潮将匕首塞进腰带里,又掀开床褥,将镰刀藏在下面。
可是要怎么接近姑获鸟呢?她连那鸟妖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苦恼地揪着头发,把头发揪得乱蓬蓬,可还是一筹莫展,最后栽倒在床上,把脸埋在绵软的褥子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惊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听见下方花园里传来鸟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
海潮连忙起身了,推开门走到平台上,靠着阑干往下一看,只见孩子们已经回来了。
他们入山一趟似乎收获颇丰,每个人背上的竹筐里都装了东西,有几个孩子的背篓甚至都装满了。
他们仍旧想去时一样排成几队,跟着领头的孩子一起经过一座小桥,来到一间茅草屋顶的圆形亭子里。
海潮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不过很快便有烟雾从那亭子里飘出来。
不多时,她便闻到了烹煮食物的香气。
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日傍晚起便没吃过东西,肚子都饿瘪了,此时闻到香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他们似乎在炖肉,闻不出是哪种肉,但比一般的肉要香许多,似乎还夹杂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香料、草药的气味。
那香气仿佛带着钩子,勾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造反。
约莫过了两刻钟,那些孩子纷纷从亭子里走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捧着只大碗。
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草地上,一边聊天一边享用方才烹煮的食物。
海潮见他们吃得香,肚子更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