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屋里,将门关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是那香味无孔不入,直往门窗的缝隙里钻。
她只能趴回床上,放下帐幔,用被子蒙住脸,妄图抵御食物的诱惑。
片刻后,窗外忽然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一听那动静便知那是个庞然大物,绝不是树梢头飞来飞去那些小鸟。
海潮悚然一惊,一骨碌爬起来,迅速从褥子下抽出镰刀握在手里,然后凝神屏息,透过帐幔往外看。
门“吱嘎”一声开了。
透过青纱,海潮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背生双翼的怪物踮着脚,姿势诡异却异常敏捷地向床边走来。
虽然作为鸟是个庞然大物,但这怪物的体型显然要比姑获鸟小得多,双翼展开也不过比成年人的臂展稍宽一些。
这里究竟有多少只怪物?!
海潮心如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握着镰刀柄的手沁出冷汗。
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握紧镰刀,同时轻轻地从腰间抽出匕首,握于左手中。
转眼之间,怪物已经走到了床前。
海潮的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怪物将手伸向纱帐间的缝隙,似乎是想掀开帐子。
说时迟那时快,海潮一镰刀挥了出去。
这一击她用出了浑身的力气,虽受限于年幼的身体,但也堪称迅猛。
然而镰刀却挥了个空。
只听“哐啷”一声,似乎是瓷器碎裂的声响,那怪物已如一阵风般卷出了门外。
海潮紧绷着身体在帐子里静待了一会儿,直到确定那怪物真离开了,这才一屁股坐下来,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待手脚重新有了力气,她方才掀开帐子跳下床。
只见床前有只碎成八半的青瓷大碗,炖肉和菜蔬洒了一地,汤汤水水淌得到处都是。
海潮愣怔了片刻方才回过味来,方才那怪物竟然是来给她送饭的?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镰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
不过这一回那怪物大约是学乖了,没有贸贸然进屋,只是在窗外探头探脑,把一张小小的鸟脸贴在窗纸上,用鸟喙轻轻敲击窗棂。
海潮连忙向窗边跑去,可不等她打开窗户,那怪物立刻转过身,飞快地扇着翅膀向空中飞去。
“喂!”海潮伸出手,差一点抓住怪物长长的黑色尾羽。
怪物从喉间发出一声尖细的惊叫,更加卖力地扇动翅膀,很快就飞得没影了。
海潮:“……”
她好像被那小鸟妖当成了凶神恶煞。
就在这时,她闻到一股热腾腾的香气从窗外飘来,伸头一看,发现窗下放着一大一小两只碗,大碗里装着满满的杂菜炖肉,小碗里则是冒尖的米饭,只不过米粒是淡淡的青色。
海潮打开门,走到窗边,把饭菜端进了屋里,又将床前的碎碗、肉汤清理干净,然后坐在案前,与饭菜大眼瞪小眼。
这饭菜会有毒么?
当然不会,鸟妖要杀她轻而易举,根本不用拐弯抹角——只要不给她吃的,过几天她也能饿死了。
那鸟妖好吃好喝地养着她是为了什么?
郑夫人抓她又有什么目的?
抓郑小郎呢?
好饭好菜地养着那糟心孩子简直是浪费粮食!
还有其他孩子,姑获鸟把他们抓来,让他们自己去山里收集食物,自己炖肉炊饭,让他们养活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要养肥了吃掉?
可她今日看见几个细皮嫩肉的小胖子,显然已经够肥了。
而且若是孩子不时消失,那些十二三岁的大孩子一定会察觉不对劲,可看他们那蹦蹦跳跳的欢快模样,可不像是身处险境。
海潮冥思苦想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也看着肉汤快放凉了,她暂且按捺住困惑,拿起竹箸吃起饭来。
那肉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色泽有些像鹿肉,但嫩滑得多,也没有野味常有的肉腥气,入口便香得她一激灵。
青色的米饭也异常香甜,海潮吃得盘干碗净,肚子圆鼓鼓,仍有些意犹未尽。
她将空碗拿到屋外,盼着那怪物会来收,可惜等了半日也没等到。
那些孩子吃完饭便蹲在溪边刷碗,又排着队把碗箸放回那大亭子里,然后排着队不知去哪里了。
海潮回到屋子里,从怀里拿出帕子包着的毒草放在案上,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里的怪物似乎并不想害她和其他孩子的性命,可那姑获鸟毕竟是秘境里的妖怪,也的确抓了几十个孩子来。
何况她必须回去,她必须出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