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嬷嬷?
不,老嬷嬷虽然待他们亲善,但对方定安忠心耿耿,
一双深碧色的眼睛忽然从她脑海里跳了出来。
为什么她会以为冯蔚朗可信?他其实是嫌疑最大的人之一。
那只是一瞬间的直觉,梁夜说过她的直觉很准……
海潮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她不能用小夜来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
她把清水和干粮放在他榻边,找了纸笔,草草写了封书信叠好放在他的枕边,贴了贴他的额头,小声许诺:“我一定快去快回。”
然后她站起身,向陆琬璎道:“陆姊姊,我们走。”
陆琬璎看着有些不安,但并未多说什么。
两人走出去,掩好门,正遇见平日替他们洒扫庭除、端茶倒水的两个方府婢女。
“望小娘子要出门?”一人问。
海潮点点头:“我阿兄头风病犯了,昨夜没睡好,眼下还没起,今天就别打扫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免得吵醒他。”
顿了顿:“饭食也不用送进去,他醒了自己会出来的。”
婢女道:“可要叫大夫来看看?”
“没事,是旧疾,睡上半天一天就好了。”
婢女不疑有他,行个礼便退下了。
待他们走后,海潮不敢耽搁,向方府借了一匹马,便径直向德善坊奔去。
按照梁夜的推测,她走了几家骡马店,终于找到了甄娘雇车的地方。
“是有一个年轻寡妇,初一十五都会赁车出城。”店主道。
“知道她去的是哪里么?”海潮问。
店主狐疑地看着她:“你打听客人的事做甚?”
海潮从袖子里摸出块沉甸甸的银子,敷衍道:“有人叫我来打听打听。”
这块银子够他们店里的骡马跑上几日,店主人喜上眉梢:“那妇人讲究,每回赁的都是我们这里最干净的马车,小娘子且等等,那车夫正在后头刷马,我去把他叫来问问。”
海潮道:“叫他快点刷,骑马同我去城外跑一趟,钱另算。”
店主连连道好。
不一会儿,车夫牵着马出来了。
店主人道:“这小娘子有话问你,你据实回答,不能隐瞒,知道么?”
车夫点点头,眼中有些疑惑。
海潮道:“你先把我带到那女子上坟的地方,到了再说。”
说着走到门口,解下系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向车夫道:“你带路,快点。”
出了坊门,海潮跟着车夫向城北行。
骡马行的马是匹老马,脚力自然不能与节帅府的马相比。
海潮急得心里冒火,可那马还是慢悠悠地踱着步。
车夫看出她焦急,生怕客人发火,便拿鞭子抽。
海潮忙阻止:“你抽它它也跑不快,就让它慢慢走吧。”
横竖跑不快,她干脆问话:“听说那娘子每次出城上坟都是坐你的车,她一个人么?”
车夫道是。
“你是把她送到墓前么?”
车夫摇摇头:“哪来的墓!”
海潮诧异:“不是说上坟么?”
车夫:“听小娘子的声口是外乡人,难怪不知道,本地人一听城北就知道去的什么地方。
“前些年吐蕃兵围城的事,小娘子听过吧?”
“当然听过。”海潮道。
“那时候死人成堆,尸骨全混在一起,没有家人收葬的,或者分不清是谁的,就都拉到北门外的荒郊野地埋了。”
海潮恍然大悟:“乱葬岗。”
车夫往道旁啐了一口:“打仗死了那么多人,也不见有人隔三岔五地去祭拜,那寡妇柔柔弱弱的,胆子倒大,每次都往坟堆里走,一拜就是半日,我在车里等得都睡着了。”
“她去上坟,带什么东西么?”海潮问。
“挎着个竹篮,看着挺重,”车夫道,“看她挎着篮子一脚深一脚浅,走得挺费劲……”
“那篮子里装的什么,你不知道咯?”
“倒是看见过一回,有一次她下车被石头绊了一跤,跌在地上,篮子里的东西掉出来了,有香烛、纸钱和好大一块白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