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房梁之上无声滑落,轻盈落地,正是苏念雪!她早已用浸了药汁的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冰冷静澈的眼眸。
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有数枚细长银针,在门外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没有任何废话,她身影如风,掠入混乱的人群。指尖银针连闪,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些黑衣汉子后颈、腋下、腿弯等处的穴位。她下针极快,认穴极准,每一针下去,必有一人闷哼软倒,或僵立不动,或瘫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
不过几个呼吸间,已有五六人倒地。
陈枭内力较深,强忍着喉间剧痛和视线模糊,挥动短斧,朝着记忆中苏念雪身影的方向胡乱劈砍!“贱人!暗箭伤人!给我死!”
斧风呼啸,却只劈散了弥漫的粉尘,砍倒了桌椅。
苏念雪如同游鱼,在混乱的人群和家具间穿行,步伐诡异莫测,每每于间不容之际避开斧刃。她并不与陈枭硬拼,只游走袭扰,银针专攻其手下。
又一声闷哼,一名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汉子被她一针刺中膝窝“委中穴”,扑倒在地。
陈枭怒火攻心,却又无可奈何。视线模糊,喉痛难忍,手下又接连倒下,他心知今日怕是讨不了好,萌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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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苏念雪眼中寒光一闪,一直隐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扬!一蓬细如牛毛的银色光芒,无声无息地罩向陈枭面门!
并非银针,而是她特制的、淬了麻药的“冰魄针”,细如丝,在昏暗光线下极难察觉!
陈枭虽惊觉有异,挥斧格挡,却只扫落大半,仍有数根射中他手臂、肩颈。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半边身子都有些不听使唤!
“撤!”陈枭当机立断,嘶吼一声,也顾不得手下,转身就朝门口扑去!
剩下几个还能动的汉子,也慌忙跟着往外逃。
苏念雪并未追击。她站在一片狼藉的医馆中央,看着陈枭等人踉跄逃入风雪中的背影,缓缓摘下了蒙面布巾。
她走到那个被陈枭踢开的粗布荷包旁,捡起那个小小的琉璃瓶。瓶中“引踪香”安然无恙。
方才的紫色粉尘,不过是她配置的、刺激性极强的“七窍烟”,用以制造混乱。真正的杀招,是那些银针,以及最后射向陈枭的“冰魄针”。针上麻药分量不轻,够他受用一阵子了。
她走到一个被银针定住穴道、僵立不动的黑衣汉子面前。那汉子满脸涕泪,眼神惊恐。
苏念雪指尖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清冷如雪:“告诉我,陈枭为何急着来杀我?除了灭口,他还想找什么?”
那汉子喉结滚动,在苏念雪冰冷的目光和银针的威慑下,终于崩溃,嘶哑道:“是……是钱大掌柜传信……说、说赵别驾可能要查到那批‘黑货’……二当家怕……怕您手里有证据,也怕……怕哑姑在您这儿,说出不该说的……所、所以……”
“哑姑知道什么?”苏念雪针尖逼近一分。
“哑姑……哑姑的男人,以前是、是给昌盛行跑北边货的骡夫……半年前……死在了北边……尸都没运回来……哑姑一直怀疑……她、她可能知道那批货有问题……”汉子语无伦次。
苏念雪眸光骤冷。果然!哑姑的丈夫竟是昌盛行的骡夫,死在了运货途中!这就能解释,为何哑姑会长期接触毒源,又为何能窥见秘密。
“陈枭和钱福,除了那批‘黑货’,还在谋划什么?”苏念雪追问。
“不……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二当家只吩咐灭口……别的没……”
苏念雪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再多问,一针点在他昏睡穴上。汉子软倒在地。
她迅在几个被制住的黑衣汉子身上搜了搜,除了些散碎银两和普通兵刃,并无特别之物。只在陈枭刚才站立的地方,捡到一块从他身上掉落的黑色腰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一个“枭”字。
苏念雪将腰牌收起。这或许是黑水坞的信物。
她走到窗边,望向昌盛行码头的方向。风雪依旧,但那边的夜空,似乎隐隐有火光闪动,还夹杂着隐约的喧哗声。
赵文渊,应该已经动手了。
而钱福准备的“水银矿”,恐怕也已粉墨登场。
“水银……”苏念雪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水银矿性阴寒有毒,确可引类似寒症,用来掩人耳目,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钱福恐怕不知道,水银之毒,与幽泉秽毒,在真正精通毒理的人眼中,区别如同云泥。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种“像”的证据,而是确凿的、无法抵赖的铁证。
而铁证,往往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那些被替换掉的、真正的“鬼爪货”。
还有哑姑丈夫的死因。
以及,北边那位神秘的“贵客”。
风雪呼啸,卷动着她的衣袂。医馆内一片狼藉,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味。但她静静立在黑暗与混乱之中,身姿挺拔如雪中青竹,眼神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看清那隐藏在黑铁城风雪之下的、更加深沉的黑暗与血腥。
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转身,走向内室。那里,还有一条通往更深黑暗的甬道,在等着她。
而那瓶“引踪香”,在琉璃瓶中,微微荡漾着,倒映出窗外纷乱雪光,冰冷,而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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