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渐渐驶离繁华的市区,道路两旁的灯火变得稀疏,高楼被起伏的山影和茂密的树林取代。
夜幕完全降临,只有车灯撕开前方的黑暗。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私家路。
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林木,在车灯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高大的铁艺门。方伟下车,在门柱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摸出钥匙,打开大门,然后开车进去,又从里面将门锁好。
车子继续前行几十米,一栋灰白色的两层现代风格别墅,静静矗立在林间空地上,只有门口一盏感应灯随着车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到了,下车吧。”方伟熄火,拉上手刹。
赵建国三人提着行李下车,迅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夜色深沉,山风穿过树林,出呜呜的声响,更衬托出此地的寂静与隐蔽。别墅建筑线条简洁,窗户不多,且都拉着厚重的窗帘。
方伟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里面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的灰尘和木头气味扑面而来。他熟门熟路地打开电源总闸,又检查了备用电机和储水系统,确认运行正常。
“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一间客房。二楼有三间卧室和书房。地下室有储存间和一个小型工作间,隔音很好。食物和日用品在厨房旁边的储藏室,我明天会再送一批新鲜的来。”方伟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三人熟悉环境。
别墅内部装修简洁实用,家具齐全,虽然缺乏人气,但干净整洁,显然定期有人维护。
“这里很好,比仓库强太多了。”赵建国由衷地说,“方伟同志,辛苦你了,也替我谢谢易瑞东同志。”
“应该的。你们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我去把车停到车库。”
等方伟停好车回来,赵建国三人已经大致安顿好。四人再次确认了后续的联系方式和安全守则。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不要出去买东西了,以后需要什么东西,我会让人送过来的。明天下午,我会送第一批补给过来。”
方伟说道,“你们保重。”
“明白。你也小心。”赵建国与方伟用力握手。
方伟不再多留,驾车悄然驶离,重新没入山林夜色之中。
别墅里,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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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的另一端,一场属于上流社会的传媒界晚宴,正在港岛香格里拉酒店辉煌的宴会厅里举行。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映照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和宾客们光鲜的衣着。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烟叶与精致食物的混合香气。
西装革履的报业老板、总编辑、广告经理、社会名流、政商代表们手持香槟,三两成群,低声谈笑,交换着名片与信息。
这里是港岛舆论场金字塔尖的小圈子,每一场这样的聚会,都不仅仅是社交,更是信息、人脉与权力的无声交锋。
易瑞东携妻子周晓白出席。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英式西装,衬衣雪白,领结一丝不苟,气度沉稳儒雅,嘴角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温和笑意。
周晓白则是一袭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髻挽得一丝不乱,温婉大方地站在丈夫身侧,偶尔与人点头致意,并不多言,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与场中某些珠光宝气、高谈阔论的太太们截然不同。
“易生,易太,晚上好。”
《星岛日报》的老板胡先生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寒暄,“最近贵报的‘沧浪夜话’专栏,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压力不小啊,读者来信天天问,为什么我们写不出那么犀利又透彻的文章。”
“胡生过奖了,不过是些书生议论,博读者一哂罢了。贵报的社论和国际时评,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笔,我们经常学习。”
易瑞东举杯与他轻碰,语气谦逊而得体。
“易生太客气了。对了,听说前几天,观塘那边你的旧仓库,好像有点小麻烦?”
胡先生看似随意地问道,眼中却带着一丝探究。消息传得真快,这些报业巨头,各自都有盘根错节的信息网。
易瑞东心中微凛,但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一点小事。几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可能想进去找点值钱东西,被我撞见了。已经处理好了,劳胡生关心。”
“哦,那就好。现在世道不太平,易生你的报纸又经常仗义执言,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胡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易瑞东知道,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仓库的事,看来已经引起了某些圈内人的注意。
这时,一个略有些福、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是《东方日报》的总经理,马家的重要人物之一。
“易社长,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他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在易瑞东和周晓白身上扫过。
“马经理,幸会。”易瑞东笑容淡了些,但礼节周全。
“易社长最近可是大出风头,报纸销量节节高升,连廉政公署成立,都有人说有贵报一份功劳呢!”
马经理呵呵笑着,话里却带着刺,“不过树大招风,易社长最近可要稳着点,听说……连政治部都请你去‘喝茶’了?没什么事吧?”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人似乎都放低了声音,竖起了耳朵。
周晓白听到这里,她挽着易瑞东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易瑞东倒是面不改色,甚至笑了笑:“马经理消息真灵通。不过是配合警方了解一些情况,例行公事而已。我们做报纸的,支持法治,配合调查,是应该的。难道马经理觉得,被警方问话,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还是说……贵报有什么不同的经验?”
他反将一军,语气依旧平和,却让马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呵呵,易社长说笑了,我们当然也支持法治。只是提醒易社长,笔杆子再硬,也要看清脚下的路,这香港,水浑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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