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确实被家族扩张的野心和与大长老一系的暗中角力蒙蔽了些许判断,此刻被点醒,才觉出其中的凶险。
若真一意孤行,恐怕不仅难以得手,反而会招致百花谷的厌弃,甚至给家族引来灭顶之灾。
他长长舒了口气,拱手道:
“父亲深谋远虑,儿险些误了大事。那……依父亲之见,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
何修音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看到他鬓角刺眼的白和眉宇间常年堆积的疲惫,心中某处蓦地一软。
这个儿子,从小聪慧懂事,本是家族寄予厚望的麒麟子,奈何自己早年沉迷修炼,将家族重担过早压在他肩上,俗务缠身,耽误了修行。
以至于卡在筑基中期迟迟未能突破,未老先衰……
自己这个父亲,终究是亏欠了他。
他压下心头酸涩,语气放得平缓了些:
“先,家族内部,当以稳为主。
库里剩下的那枚筑基丹……就给艺音那丫头吧。
她天赋不错,心性也坚韧,是块好材料。
大长老那边,这样一来,你肩上的压力也能轻快些,
家族内部也能少些无谓的争执。”
何艺山闻言,眼睛一亮。
将那枚珍贵的筑基丹给予堂妹何艺音,能缓和与大长老一系因筑基丹归属而产生的紧张关系。
确实是一举两得。
他连忙应道:
“父亲考虑周全,儿这就去安排。”
“嗯。”何修音点点头,继续道,
“其次,对玉家之事,暂且放下,眼下局势不明,头顶的主子们如何博弈尚未可知。
我们这些小虾米,最要紧的是看清楚风向,保住自身。
尽可能让族中子弟加紧修炼,提升修为,囤积资源。
多事之秋将至,自身实力强一分,保命的机会就大一分。
其余的,静观其变吧。”
“是,儿明白了。谨遵父亲教诲。”
何艺山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就不打扰父亲清修了,儿告退。”
看着儿子低头行礼时,头顶那片比自己还要显眼的花白头。
何修音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句到了嘴边的“注意休息,莫要太过操劳”,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他们父子之间,似乎早已不习惯宣之于口。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闷:
“去吧。”
何艺山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轻轻掩上静室的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檀香依旧。
何修音独自坐在棋盘前,望着那局已然无心的残棋。
半晌,又是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混合着棋子偶然滚落棋盘的轻响,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幽幽缭绕,久久不散。
与何家静室的沉重压抑截然相反,此时的杜家小院。
却沉浸在一片欢腾喜悦之中。
“生了!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守在院中的杜家众人,悬了一整天的心。
此刻终于“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