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暮云合璧,夜色降临时分。
悦容挂念着她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碗百合银耳羹,担心她肚子饿,赶紧叫宫女们给她摆饭。
“娘娘,用膳吧。”
“吃不下,不吃了!”朱凝眉气若游丝,满脸愁容。
悦容知道她的心病,笑道:“娘娘若是心里不痛快,不如此刻便去忠勇侯府,将他打一顿出气?”
“这倒是个好主意!”
朱凝眉眼睛一亮,脸上不复愁苦之色。
虽然,悦容的主意令人心动,可朱凝眉还是有所顾虑,此刻眼巴巴去找李穆,总显得她心虚,像是刻意去求他!
得想个办法,让李穆主动跪到她面前认错。
罢了,暂时想不出,朱凝眉长叹一口气,道:“还是先用膳吧!”
用过膳,天色已晚。
朱凝眉又让悦容把梅景行叫来安宁宫寝殿。
她自己想不出好办法,只能把问题抛回给梅景行。
她现在是太后,不是苦巴巴的小道士,凡事得亲历亲为。当太后,就是要安安稳稳坐守安宁宫,吩咐底下人去干活。
梅景行很快便来了。
朱凝眉饮着茶,慢悠悠道:“你想个办法,让李穆主动来向我求饶!”
梅景行笑道:“奴才这就去禀告忠勇侯,说娘娘被他气病了,让他入宫来跪着给娘娘谢罪?”
“不行,这是个馊主意。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朱凝抿了抿唇,道:“不能让他觉得,我有求于他!”
“娘娘可去探望生病的忠勇侯世子,到了忠勇侯府,再见机行事?李穆素来便对娘娘不敬,娘娘总能揪住他的错处,找到罚他的理由!”梅景行见她分明脸上气鼓鼓的,却还要扮作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便觉得她十分可爱。
朱凝眉认真想了想,道:“你提醒我了,忠勇侯世子生病,本宫是应该派人去探望,你去吧!顺便再替本宫去大长公主府,给已逝的大长公主上一柱香。”
梅景行诧异:“娘娘不亲自去探病?”
“我是太后,她是大长公主,我去给她吊唁,岂非自降身份。让你替我去,还是为了顾念陛下的颜面。再说,我若去了忠勇侯府探望小世子,不去大长公主府吊唁,不是会人觉得我厚此薄彼,让陛下蒙羞吗?”
梅景行仔细品了品她说的话,虽不无道理,却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笑。
谁知正是这抹笑,惹恼了朱凝眉,朱凝眉忍他一天了。
朱凝眉盯着梅景行,越看他越不顺眼,忍不住对他骂道:“从我入宫第一日起,你就想把我当成礼物送给李穆,讨好他!你表面对我恭恭敬敬,实则只是把我看作是讨好李穆的玩物。”
她狠狠地骂他,眼中的水气渐渐聚拢。
“我压根不在乎你怎么想我,可我不能让我姐姐的名声被玷污,她是个把声誉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人。我诚心想护住小皇帝,诚心想让他成为一代明君。我以为真心可管真心,可你一直在利用我!”
说完这句,她眼底的水汽,已经聚成了湖。
“别以为我不知道,大长公主发现榕姐是李穆女儿的事情,是你告诉她的!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都知道!我不傻。”微风吹拂,湖水荡漾,似要溢出来。
“我兄长把榕姐的身世告诉你,我把自己的伤口扒出来给你看,是为了让你替我在李穆面前遮掩,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唱好一点出戏!不是为了让你伤我。”说到此处,她已经哽咽了。
她放下茶盏,测过身子,擦了擦泪,平息之后才继续道:“那年你伺候先帝,住进朱家,被其他太监欺负,差点被人淹死在井里,是我救了你!我以为你总会念着那份情,对我稍微有几分真心,可我错了!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和我一起吃糖葫芦的小太监,你现在是位高权重的司礼监大总管。”
听完这番话,梅景行沉默了许久。
那些事,她居然都记得!
“奴才明白了!奴才会护住娘娘,不让他靠近您!”
“得了,合着我在这里说了半天,你是一点都没听明白。”朱凝眉揉了揉眉心,耐心解释:“我是修道之人,对贞洁并不看重,被他睡了,只当被狗咬一次罢了!但我不能让他白白得了便宜。我付出了什么,就要得到什么,我不能让自己付出的筹码得不到回馈!”
梅景行问:“奴婢不懂,娘娘可以明示。娘娘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就是想让李穆主动来找我求和,然后我才能跟他提秦王的事。我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有些托大,可我真的很想在姐姐回来之前,替她当好这个太后!”朱凝眉怕被梅景行误会,好像她还喜欢李穆似的,于是又多余地解释了一句:“于私,李穆是我的仇人,我想看他难受,让他尝一尝我曾经在他那里受过的苦!于公,李穆是英雄,陛下是明君,我不能让他们有误会和隔阂!”
梅景行只心疼她,被李穆伤过一次之后,又要被她伤一次。
李穆越是把太后放在心上,便越是伤她。
只希望她真的能把两件事,分得清清楚楚,而不是在其中来回拉扯。
“奴婢明白了,奴婢今晚便在安宁宫守夜。到了明日,消息便会传到李穆耳朵里,他自会忍不住主动来找娘娘。”梅景行只能用自己当饵,帮她把李穆这条鱼钓出来。
“行,这主意倒是不错!就是要辛苦你了。”从下午到现在,她脸上总算有了些笑脸。
不过她和梅景行清清白白,李穆便是来质问她,她也有话堵他!
想清楚之后,她便安安稳稳的睡了,梦里李穆自然是发疯似地跟她大吵大闹,而她冷眼看他发疯,完全不搭理他!
翌日清早,朱凝眉还没起床,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悦容道:“请侯爷在此稍等,太后娘娘还没醒来,等太后醒了,奴婢才能进去通报。”
“行啊,我就在这里等着。有本事梅景行一辈子都别从里面出来,他若是敢出来,我一剑将他劈成两半。他居然敢在太后的寝殿里过夜,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思。”
悦容耐心解释:“梅公公昨夜未入太后寝殿,他和奴婢一起在殿外守着。太后昨夜做了噩梦,被梦魇住了,奴婢担心自己伺候不好太后,才把梅公公请来帮忙。”
李穆一想到她做了恶梦之后,双眼噙着泪,楚楚可怜地扑在梅景行怀里撒娇的画面,更是气不打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