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跟他聊感情生活吗?他柳林难道真的要走进兄长的心了吗!
柳林心中一时又是喜悦又是忐忑,他端正了一下神色,心想自家兄长不就是喜好男风吗!呵,喜欢男人怎么了!他柳林绝非是那些迂腐的书生!
“坊间都传……太子殿下姿色斐然,为人又温润如玉,是个再好不过的翩翩君子了。”柳林谨慎地夸赞太子。
他虽说并未有过情史,但总看过几册话本,里头说了,对着他人夸赞对方的心上人,总是不出错的。
他为自己的机灵得意一笑,又小心去看裴疏面色。
却见她脸上并不像话本里形容的那般,听闻心上人名字便双目柔和,面上含春。
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他兄长难道是那种霸道的性子,容不得心上人的名讳出现在他人嘴中的类型?
裴疏不知柳林脑中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什么,她语气平淡,不似谈起爱人,更似在点评一般:“倘若殿下此生都不好女色,改好男色,那未来殿下又该如何服众呢?”
柳林被她问得一怔,哪怕他不参与朝中之事,也知道当朝天子不应当公然喜好男风,身为国君,便为国奉献一生,哪怕是为了江山社稷,也应当迎娶皇后,诞下后代,方才能坐稳江山,延绵大雍千百年之久。
裴疏不必看柳林的神色,也大约知晓他在想什么:“殿下不过一时兴起罢了,年少慕艾,越是得不到,便越想得到,可倘若当真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便会发现一切也不过如此,所谓美玉,也并非如心中想得那般美好。”
柳林蹙眉,小声反驳:“兄长,年少慕艾之心方才可贵,倘若殿下是认真的呢?”
裴疏笑了笑:“局势由不得殿下认真。”
她本就不是美玉,闻延卿只是被外相所惑,新鲜?大胆?又或是别的什么,这份看似炙热的喜欢里究竟有多少东西是可以坚持到最后的?在真正看清她的本质之后,闻延卿又当真能心无旁骛地继续维持这份情谊吗?
她与太子,从一开始便是两个假人,闻延卿是假的,她也是假的,他们从未在对方面前袒露过真心。
她的死期近在咫尺,裴疏不确定是否还能有未来,但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倘若闻延卿想要的只是她的亲近,那便这样吧。
终归是没有结果的事情。
柳林的舌尖品尝到了一丝苦涩的滋味,他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从裴疏的话中窥见了一丝冷意,他不安地开口:“兄长,或许不如你想得那般糟糕?”
月色下,裴疏的身影踏出连廊,站在了地牢的门口,她将手中的灯笼放在柳林手中:“柳林,京中要大乱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几天会连续更新到文案剧情=v=
第67章宽恕其罪
地牢里的烛火昏暗,将壁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言之坐在角落的木椅上,膝盖蜷着,双手撑着脸侧,正在发呆。
这里说是地牢,但却与他第一日进来时截然不同。
角落的床榻是用枣木新打的,锦被和枕头松软芳香,还带着皂角淡淡的清气。地下不大的空间里,除了那扇半敞的铁门外,此处竟然跟寻常房间没有丝毫差别——若不去看铁门上锈迹斑斑的锁链和墙壁上那些被烛火拉长的裂缝的话。
林言之这几日没有再落泪,他肤色暖白,衬得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显然这几日他都并未安睡。
地牢里很安静,平日里除了送饭的暗卫以外他便没再见过谁,以至于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林言之还以为又是暗卫来送饭了。
他这几日过得并不清苦,三餐俱全,晚间甚至还有夜宵,除了不能轻易出去以外,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我真的吃不下了。”林言之忧愁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这几日在地牢里住得都有些发胖了。
他挪了挪发麻的膝盖,将目光移向入口的位置,只见入口处站着的人并非是以往常见的那名暗卫。
自那日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见裴疏。
裴疏今日穿一身常服,头发也并未完全束起,她手中拎着一盏灯笼,橘色的光将她面容映得更加柔和,仿佛那日从嘴里说出残酷话语的人并非是她一般。
林言之与她对视,恍惚了一瞬,这几日他总是惶惶不安,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因为杀人后被戳痛的良心,还是因为什么。
“裴大人……”林言之姿势狼狈地从木椅中起身,他不敢跟裴疏对视,将目光移到地牢的边角,仿佛那里藏了块黄金一般,“是……查到什么了吗?”
裴疏摇了摇头,跨进牢门,将灯笼挂在墙上的铁钩上,灯笼轻轻晃了晃,光影在四壁上游移了一瞬,才慢慢稳定下来。
“江南路途遥远,短期内恐怕不会有消息。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到时候有了结果,会让人告知你。”
林言之小幅地点了点头,抿紧了唇,目光从角落抬起飞快滑过裴疏面容,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觉得前所未有的尴尬。
见裴疏没有要走的意思,林言之迟疑了一下,问:“裴大人今夜过来,是有别的事?”
裴疏扫了周遭一眼,也是一愣,几日没来地牢,这里如今布置得倒是温馨起来了,她看向林言之,感叹:“林公子这几日在我相府的地牢里,看起来住得倒是习惯。”
林言之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唰”地红到了耳根:“我没、没有……”
裴疏失笑,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角落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桌上没吃完的糕点、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小公子,你这阵仗,倒像是在这儿长住了。”
林言之呐呐地低下头,耳尖烧得几乎要滴血。
裴疏见他实在窘迫,便不再与他玩笑,语气温和下来:“林府的事情没那么快结束,你一直住在这里也不合适。你准备一下,等会我让人送你出府。”
林言之一愣:“这么快?”
柳林跟在裴疏身后,原本一直默默无言,闻言也忍不住抬眼看了林言之:“小公子,你住的这是咱们相府的地牢,可不是厢房哩!”
林言之的手捏住袖口,原本刚白皙两分的脸颊眼看着又有红温的预兆,他呐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疏瞥了一眼柳林,警告他不要节外生枝。
她目光平淡地滑过林言之面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他,“出府之后,有人会接应你。这封信你收好,到了地方交给那边的人。往后如何安置,信上都写明白了。”
林言之接过信函,听出她话里潜藏的意思,脸上褪去了血色:“裴大人,你、你用不上我吗?”
裴疏道:“林小公子,人非器物,谈不上用不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