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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0页)

“让人去查查,太子当年落水的始末。”

皇后死讯刚传没多久,童家便派人进京,童家老爷子乃是武将出身,戎马一生后因伤痛休养在家,他佝偻着背,头发已经雪白,雍荣帝以为他的岳父在见到女儿尸体以后,再不济也要红了眼眶。

但童老爷子的第一反应却是朝他下跪叩首,声泪俱下地说是皇后福薄,虽幸为陛下诞下麟子,但斯人已逝,太子却年幼,恳请他为太子考虑,孩子总该有母亲照顾。

雍荣帝听后第一反应是想笑,他冷眼看着童老爷子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心中却对这个刚诞生不久的太子感到些许厌烦。

这些年,岁月如水般流淌,镜中的乌发也渐渐变得灰白,他的太子日渐高大,日渐手握权力,雍荣帝常常在他这个儿子的身上看见过去。

他错过这个孩子年幼时太多的时光,却也欣慰最终他能长成此番模样。

“安自在,你瞧,这说来说去,朕倒是要感谢裴疏了。”

雍荣帝从桌后起身,唇边含了点笑,但一双眼却冷极了。

安公公不知皇帝在这短短一瞬究竟想了什么,乍然听他提起裴疏,面上难免也露出了茫然。

雍荣帝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他解掉大氅,缓步走到床边,想起今日晨间突然出现在案上的一封信。

信是裴疏的字迹,写得并不长,只短短三段。

【陛下,臣今上此奏时,残躯已如风中之烛。医者言,不过旬月矣。然死生有命,本不足惜,惟念我大雍安康,太平万年,未尽于万一,死不瞑目。

臣近日卧病,辗转不能寐,窃见朝堂之上,有人如螟蛉之居禾心,外托忠谨,内怀奸私。粮秣之数日亏,边备之费屡空,臣非敢妄指,但蛮夷之来,非天灾也,实人祸所招。朝无积粟,野有饿殍,而仓廪之鼠犹肥。

臣家中尚存私粮三千石,皆历年俸禄所积,本欲散与宗族。今愿尽献于官,以充军食。臣一身之命,亦早非己有——陛下以国士待臣,臣当以国士报之。待奸邪既除,臣当自缚诣阙,以欺君之罪伏斧鑕,如此则朝纲可肃,国法得伸。】

信中用词句句恳切,句句掏心,直击雍荣帝所有的痛处。

裴疏几乎将所有事都摊开放在了明面上拿来谈论。

雍荣帝看清此信内容后久久失声,喉间竟吐不出一字半句。

这信是求和、请罪,也是威胁。

信凭空出现在他桌案前,他宫中竟无一人知晓信从何处来。

雍荣帝跌坐在龙椅上,背后阵阵寒凉。

前日太子请御医进裴府,御医回宫后,他传旨召见御医询问裴疏之病,御医回禀,说裴疏确实时日不长,如今便是用药,也只是吊着一条命罢了。

幸好,裴疏是当真要死。

被中提前便被宫人烘热,雍荣帝掀开被子入内,目光却久久凝视着床榻顶。

床幔下垂,华美的布料中藏了几缕金丝,烛光中眼前的一切暖色皆融,他眼中神色复杂,思来想去许多,最终竟然只剩一句感叹。

他当年,当真是为太子请了一个好老师。

……

相府。

月色将府中染上一层银辉,府内大多数的厢房都已经熄了灯火,只有连廊处点了几缕光线。

裴疏身披大氅,手中拎了一盏灯笼,跟柳林缓慢地走在府中。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裴疏是无话可说,柳林是想问又不敢说。

手中灯笼在行走间晃动,裴疏本不想跟柳林搭话,但见他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古怪,心中倒也生了几丝无奈,不由问他:“什么表情?”

柳林下意识摸了摸脸,他今日没做伪装,用的是自己的相貌。

他年岁不过二十,生得一张娃娃脸,也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见指腹下没摸见什么奇怪的沟沟壑壑,柳林心一松,后又一紧。

他想起今日跟在裴疏远处时看见的一幕,头皮一麻:“兄长,你、你当真、当真是个断——”

柳林只觉得从午后撞见裴疏与太子亲昵后,自己的魂便一直在天上飘。

近些时日坊间是在传言,说裴相是个断袖。

但那不是府中故意放出去遮掩严真的假消息吗?!

柳林的目光在裴疏面上一晃而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裴疏被他问得一愣,略微有些迟疑地替他补完了后续的疑惑:“你是想问我是否喜好男风?”

柳林:“……”

他猛然点头,点到一半又大惊失色地摇头:“不不不、我、我什么也没瞧见。”

裴疏见他作态,只觉得他蠢得都有些可爱了,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东宫里,你瞧见了?”

柳林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神色异常严肃,就差在裴疏跟前立上三根手指发誓了。

裴疏本有的几分尴尬也被他这番反应折腾得悉数散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属下什么也没想!”

裴疏:“……”

这是什么鸡同鸭讲的对话?

裴疏顿了顿,也没什么心情与柳林打机锋,她缓步朝前走,语气淡淡地:“柳林,你觉得太子为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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