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阳光白花花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嘉良的拆船厂占了半个码头。
四处是堆积如山的废钢板、生锈的螺旋桨和沾满油污的缆绳。
重型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轿车停在拆船厂的铁皮大门外。
陈嘉良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早早在门口候着。
神农远洋这几年在东南亚的物流网铺得极大,能搭上罗氏的线,对他这种靠倒卖废旧钢材起家的老板来说,简直是财神爷敲门。
罗熙缘带着赵虎和秦曼下车。
海风卷着灰尘扑面而来。
“罗总!久仰大名啊。”
陈嘉良搓着手迎上去,满脸堆着和气。
“您大老远跑来这种脏地方,真是折煞我了。大卫总在电话里都交代清楚了,那艘太平洋七号,手续我都给您办妥了。”
罗熙缘没有去握他伸出来的手,视线越过高高的围墙,看向远处的海面。
“船什么时候靠港?”
“报的预估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我的拖船已经出港去接了。”
陈嘉良领着他们往简易办公棚走。
棚子里开着空调,吹出一股霉味。
“罗总,您要的那批设备,北星那边的对接人可是看得死死的。他们花钱雇了我这边的一个拆卸队,说船一靠岸,立马把冷库里那些破铜烂铁拉走烧了。您看这事儿……”
罗熙缘拉开折叠椅坐下。
赵虎站在她身后,挡住外面吹进来的灰尘。
“钱收了吗?”
罗熙缘问。
“定金收了点。”
陈嘉良摸了摸下巴。
“定金退给他们,违约金我出。太平洋七号靠岸后,整条船的资产归神农远洋所有。没有我的允许,北星的人连一块甲板都不许拆。”
陈嘉良面露难色,倒了两杯茶推过去。
“罗总,这不合规矩。他们卖的是废钢,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涉密设备由他们自行销毁。我拦着不让拆,以后在行里还怎么混?”
秦曼把一份英文合同附带的公文推到陈嘉良面前。
“陈老板。根据菲律宾海事法和环保法,船舶在港口拆解时,所含的危险废弃物和生物制剂必须由具备资质的本地机构进行无害化处理。北星的监工,有处理资质吗?”
陈嘉良一愣,端茶的手停了。
“这……这倒是没有。他们找的就是些干粗活的马仔。”
“那就对了。”
秦曼指着文件上马尼拉环保署的红章。
“我们已经替您的拆船厂,向环保署申请了针对太平洋七号生物冷库的专项查封令。理由是怀疑其搭载未经申报的外来生物样本,存在泄露风险。查封期间,任何外籍人员不得私自触碰冷库设备。”
陈嘉良看着那份公文,背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直接把北星的后路给掘了。
要是北星的人硬来,那就是对抗菲律宾的执法部门。
这帮人做事,滴水不漏,狠得让人心里毛。
“陈老板。”
罗熙缘看着他,语不快,字字清晰。
“北星给你多少钱拆冷库,罗氏出五倍。船还是你的,废铁还是你的。我只要里面的几只旧罐子。拿完我就走。后续的环保核查,神农远洋替你搞定。”
陈嘉良是个老江湖,脑子转得飞快。
一边是即将破产清算的北星,一边是如日中天还带着官方文件的罗氏。
选谁根本不用权衡。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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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罗总您话了,这船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您的。我马上让保安队把五号泊位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