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
仪表的绿灯还在闪烁。
“北星的人没上来?”
“在下面看着。上不来。”
老林咳嗽了两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扁瘪的烟盒,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
他指着深处的一排小号液氮罐。
“c区第四排,左起第三个。自己去拿。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虎大步走过去。
冷气在脚下翻滚。
按照老林的指引,他找到了那个旧液氮罐。
罐子不大,只有保温瓶大小,外面的英文标签早就掉光了,只剩下斑驳的胶水印。
赵虎戴上防冻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液氮罐提了出来。
分量不轻。
“罗总,拿到了。”
赵虎走回来。
罗熙缘看着那个罐子。
这东西外观破旧,毫不起眼,却藏着三十多年前中国农民对抗恶劣天气的智慧结晶。
“多谢林师傅。”
罗熙缘向老林颔。
“谢什么。”
老林走到角落,从一个贴着海报的铁柜子里翻出一本破烂的牛皮纸笔记本。
纸页已经黄脆,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把笔记本递给罗熙缘。
“这是当年跟那些种子一起交上来的采集记录。我看着没用,就自己收着了。北星的人只要基因,不要这些废纸。他们把这些纸当垃圾扫,我捡回来的。”
罗熙缘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蓝色钢笔字写着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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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因为受潮,有些洇开了。
“一九八七年七月。崖州湾大旱,连续半个月三十五度高温。水稻全枯了。只剩南坡那两分地的红糙米还结了穗。这米难吃,拉嗓子。但能活命。交给公家,看能不能改改味。”
下面没有署名,只按了一个红手印。
指纹的纹路在泛黄的纸页上依然清晰。
罗熙缘看着那个褪色的红印,呼吸微沉。
那个老农,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把能在高温里活命的种子交出去,以为是交给了国家,结果却流进了外国资本的冷库,变成了别人申请专利、收取高昂种子费的工具。
这笔账,太荒谬了。
“林师傅,跟我们回国吧。”
罗熙缘合上笔记本。
“这船拆了,你也没地方去。神农远洋需要懂冷链技术的工程师。”
老林拿下耳朵上的烟,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我在海上漂了三十年,早忘了岸上的日子怎么过了。马来西亚那边有老婆孩子,我拿了遣散费就回去养老了。回国……不回了。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他摆摆手,转过身继续去摆弄那个排气阀。
扳手敲击在管道上,出当当的响声。
“东西拿了就赶紧走。北星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罗熙缘没有勉强。
她将笔记本仔细收进包里。
“赵虎,提上东西,走。”
下船的时候,码头上的局势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