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就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双手。
这双手,能精准地驾驭贝斯复杂的指法,能在不同的乐队风格间无缝切换,能创造出坚实而富有弹性的低频音墙。
能拿钱。
能办事。
能维持一种游离而安全的距离。
和大多数雇佣乐队合作,确实简单。
时间的安排,曲谱的熟悉,现场的配合,报酬的结算……
一切都有清晰的规则和界限,按部就班即可。
甚至,她接过更离谱的工作——某个富二代组的气氛乐队,曾用八万日元雇她,要求仅仅是:
“上台,背好琴,做出在弹的样子,别出声都行”。
她也接了。
站了二十分钟,一动不动,像个昂贵的人形立牌。
钱货两讫。
毫无心理负担。
对她而言,贝斯是技能。
是工具,是换取生活资源和自由度的媒介。
仅此而已。
那么,为什么在aveujica不一样?
为什么在面对着丰川祥子那不容置疑的指令、佑天寺若麦精明的打量、若叶睦空茫的注视、三角初华压抑的憧憬时……
尤其是在面对着那个平静地提供着一切、却又仿佛将所有人视为棋子的珠手诚时……
她会感到那种“困难”?
那种越技术、越报酬、甚至越普通人际关系的,得到信任和信任自己的困难?
摩托车引擎持续低鸣着,温热了她的腿部。
八幡海铃抬起头,透过头盔的面罩,望向城市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蓝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清晰的困惑与挣扎。
(信任……吗?)
(我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样的信任?)
(而我……又敢不敢,真的去信任那样一个,看不透的人?)
夜风拂过车身,带来远方的喧嚣。
她没有答案。
只有贝斯琴盒在身后沉默的重量,和引擎持续的震动,提醒着她现实的存在。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呵气在面罩内壁凝结成一小片薄雾。
拧动油门。
摩托车轻盈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像一滴水,融入海洋。
消失在夜色之中的贝斯手,仿佛就从来不存在声音一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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