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沈姝是过错的那方。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沈姝背苏渺。即便周围黑漆漆的,但苏渺还是没忍住东张西望,像个刚出生的婴孩,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石头是奇形怪状的,树木是高矮不一的,连沈姝的耳垂也是圆润可爱的,轻轻用手指一拨,上面立马浮起嫣红。
沈姝专心致志地盯着脚下的山路,忽然被人调戏了一番,舌尖都泛着甜意。
“姐姐什么时候和他分开?”苏渺猝不及防问。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沈姝立马道:“过了明日我便回暮阳山庄与他说清楚。”
苏渺勉强满意,她忽然想到什么,捏了捏沈姝的耳垂。
“他……待你好吗?”
“渺渺,我们不提那个人。”
“哦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眠山的经历,走回农舍时刚好天亮。宋大叔已经回了自己家,前厅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姝把苏渺放在床边坐下,端了盆热水过来,柔声道:“渺渺伸脚。”
苏渺一下踩空,脚尖便点到地上。沈姝摇头笑了笑,握住她的脚放到大腿,然后娴熟地用方巾沾湿热水擦拭,表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捧着什么珍宝。
苏渺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换了只脚踩过去,这回没有故意踩空了。
她随口一提:“想要复明的话,必须要阳麒麟吗?”
沈姝手上一顿,点头道:“再给我一年,我会找到阳麒麟带回来。”
“如果我的眼睛好了,姐姐会开心吗?”
“当然,而且……我希望你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我。”
苏渺点头如小鸡啄米,喃喃道:“那就好……”
一通清洗过后,沈姝边给苏渺套袜子,边问她为何会住到隔壁宋家。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无数的慌言来圆,如果可以,苏渺并不想欺骗别人,因为她自己深知被人欺骗有多伤心。
但说谎这种事只要有了开头就很容易突破心理防线,再说第二个第三个谎便简单多了。她闭眼靠到沈姝身上,低低道:“我就是……一个人睡觉害怕。对不起,我没有来癸水,让姐姐担心了。”
沈姝轻哄道:“以后不会了,姐姐会陪在你身边。”
苏渺暗松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水珠,心里默念对不起,恍然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姐姐每个月来石头村都是特意避开小日子吗?”
沈姝很快转移话题:“我的事,是宋婶子告诉你的?”
苏渺愣住,总觉得她这句话语气不好,下意识想否认,但又不想再撒谎,便笑眯眯地往沈姝怀里拱了拱,准备装傻到底。
好在沈姝没再追问,苏渺才勉强躲过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两人在床上眯了一会,晨光从窗口投下,苏渺冷不丁意识到今日是什么日子,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然后慌慌忙忙地穿衣裳。
沈姝从后面拥住她的腰身,灵活的指尖接过她手上的衣服,一件件为她穿上,动作几乎是出于本能。
见沈姝一直忍着难受也要照顾自己,也不说出来,苏渺越发愧疚,抓过床边的盲杖就往外跑。
“怪我一时昏了头,忘记了和姐姐的约定。我不能再打扰你,我现在就离开,明天再来看姐姐!”
苏渺很快把屋子交给沈姝,杵着盲杖蹑手蹑脚地跑到宋家。
寝室里,沈姝慢慢滑进充满甜香的被褥,将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无声无息中坠入一个黑白的梦。
此刻沉浸在梦中的不止一人。
李渭南也刚刚歇下,只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身体很疲惫,精神却亢奋。
昨晚他刚走出宋家就看见尽头处有一辆马车驶来,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怕王恒的事情重现,他闪身躲到树上,准备等马车走远再离开。
结果马车在农舍门口停下。
时隔两个月,他居然再次见到了那个逐渐在脑海里淡去的人。
记忆中的沈姝是冷静到有些冷酷的,然而从马车上着急忙慌下来的人与沈姝有一样的五官,但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让他感到陌生,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
那是对待爱人才会展露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不是沈姝从未如此对待过他,而是沈姝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念苏渺。
本该就此离开的他不禁跟了上去,他躲在窗帘后,然后看着那张他无法靠近的床被沈姝轻易坐过去,像初次撞破两人奸情一样,她们旁若无人地拥吻、调情,仿佛两个月的分离只是弹指一挥,而他汲汲营营地去接近苏渺,企图让她移情别恋便显得愚蠢至极。
听见苏渺质问沈姝时,他除了诧异,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人发现真面目的舒爽。
可惜后来发生的事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苏渺不仅原谅了沈姝,还带着她在亲人面前行了天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