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口中冲撞的硬物被柔软代替,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苏渺被吻得仰头,来不及喘息,沈姝再次封住她的唇。
两人舌尖交缠,谁也不放过谁,苦涩与血腥相融,最终只剩下滚烫的泪水潸然而落。
苏渺渐渐软下身子朝后倒,原本以为终于可以稍稍换气,沈姝猝不及防揽住她的后脑勺,如玉山倾倒,带着她滚进被褥深处。
吞咽声不绝于耳,室内潮湿而闷热。
苏渺被迫咽下所有草药,因长时间被入侵口内,涎液难免牵连到唇角,她羞愤地想擦去,奈何有人动作更快。
“阴虚草一年只此一株,不可浪费。”
湿润的触感勾勒在唇角,然后蔓延至喉咙,苏渺忍无可忍道:“恶心。”
沈姝只是笑,并不反驳。
苏渺心中怨气尚未排解,又被人如此强硬地对待,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正要再理论几句,模糊灰暗的视线忽然透出一点微光。
她呼吸一滞,渐渐感受到一股暖流在眼眶萦绕,那些干涩的血管如同开闸的洪水,开始肆意地流淌。
被灰布覆盖的瞳孔仿佛掀起一角边缘,有更多的光线涌入,苏渺意识到什么,猛地将身上人推开,跌跌撞撞下了床,连鞋都来不及穿。
曾经无数个梦里,她都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如果能够复明,第一个要见的人定然是沈姝,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渺渺去哪儿?”
沈姝追上去扶住苏渺。
“快,快带我去后山,要来不及了!我不能在这儿,我要去后山我要去见……”
苏渺心潮澎湃,使劲抓住沈姝的胳膊,话中带着恳求之意。
沈姝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后山去。
夜色晦暗,头顶一颗星子也无,苏渺却觉得有道光在前方指引,离得越近她心跳就越快。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就屹立在不远处的土包上,苏渺一颗心总算落回胸腔。
沈姝单手扯开腰带,脱掉外衣铺在地上,然后轻轻把人放下。
“去吧。”
脚下温暖绵软,苏渺直直地跪下去,双手合十,紧闭双眼。
眼眶里的冲撞渐渐停息,凉悠悠的触感柔和地拂过每一个五官,封存已久的耳朵焕然新生般动了动。
树叶沙沙扑打夜风,风又卷来夜莺啼哭,声声入耳,源源不断……
苏渺细细感受周围的变化,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般平静、安宁,这些天困在脑子里的死结毫无征兆地就解开了。
待风声休止,苏渺虔诚地睁开眼,罩在眼外的冰层猝然碎裂,她的视线不再是模糊相融的色块,而是三年前她亲手所堆的坟包,连上面的几根杂草都一清二楚。
历经风霜而屹立不倒的墓碑上刻了两行字,虽称不上优美,却是她心底最深的归宿,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先祖考苏公讳德良之墓。
孙女,苏渺。
白色衣角拂过脸侧,苏渺轻轻抓住,然后拉着身边人一同磕了个头,如同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苏渺偏头看向沈姝,目光稍稍在她脸上定了定。
她的姐姐比她想象中还要美,也比她想象中可恶。
这几日发生的事大大超乎她的想象,沈姝居然真的把阴虚草找回来,她痛苦了这么久的的眼睛和耳朵也恢复了。
像做梦一样。
与生老病痛相比,苏渺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恢复的双眼失而复得,最爱的人还在身边,她似乎什么都不缺了。
“姐姐,你只能骗我这一次,我也只原谅你这一次。”
女子语气轻飘飘的,沈姝却如同遭受重击,心口一阵轻颤。她愣神片刻,蓦然拥苏渺入怀,喉间晦涩不已。
“渺渺……我不愿嫁人,但我没有选择,我也想毫无负担地和你在一起,但我反抗不了婚事。是我无能,对不起……我答应以后再也不骗你,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李渭南没有任何超越男女之间的接触,我没让他碰过我!”
苏渺靠着沈姝肩膀,紧紧拥抱住她,两颗火热的心渐渐贴在一起。
摸着身前人消瘦而硌手的脊背,苏渺既心疼又感动,她几乎可以想象沈姝这次的不眠山之行经过多少磨难。
她的新生有一半是沈姝给的,另一半……
苏渺扁了扁嘴,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对他人严苛对自己慷慨的人。她要求沈姝不再骗她,但自己却没办法做到开诚布公,甚至未来可能会因为这个秘密撒更多的谎……
她自私地允许自己在这件事上有所保留,其他的事会努力做到坦诚以待。
所以她不再追究沈姝嫁人的事。
毕竟是她的女人,她理应为她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