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交到一个朋友。
“几位上船吧,少爷已经安排好了。”陆小路跑步过来,指了指马车道,“接下来我们都会走水路,这马车你们得处理了。”
苏渺留恋地摸了摸马鼻子,没多久就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把马车拉走。她们寻了附近的住户,将马暂时安顿在此处。
三人跟着陆小路上船,直到走进船舱都没有发现李渭南的踪迹。
因祭拜河神一事,出去的船减少大半,船位很紧张。也是因为县令的关系,几人才能分到三间房,但位置就离得远了,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这艘船驶出曲洋河就会汇入北海,期间绕过葫芦岛,一路北上,在距离远州五十里处返航,与苏渺一行人的路线基本符合。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个月众人都会在船上度过。
船上物资欠缺,吃住都只能将就,午饭一人一碗大虾面对付了事。
苏渺虽是头一回乘船远行,但适应得还算好。
沈姝就遭殃了,上船起就开始呕吐,脸色比纸还白,基本上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休息,成了病西施。
苏渺找船上的商人买了一斤柑橘,然后剥下表皮放到沈姝鼻尖,她整个人才仿佛活了过来,有几分精气神。白天苏渺都守在床头,给沈姝讲崔莹的故事排解烦闷,最后有一半的柑橘都落入她口中,另一半被小桃抛着玩。
沈姝知晓小桃是坐不住的性子,见她被迫守着自己,便提议小桃带苏渺去甲板上玩。
小桃原地蹦两下,眼眸亮晶晶的:“我会保护好姑娘的!听说葫芦岛之所以叫葫芦岛,就是因为长得像个卧倒的葫芦,虽然不能登上去玩,但远远看上一眼也是极好的!“
说罢,小桃立马捂住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内疚地偷瞄苏渺一眼。
苏渺丝毫不介意,微笑道:“我从未出过远门,也没去过海边,要是能吹吹海风也不枉此行了。”
于是两个姑娘结伴出了船舱,在外边晃荡。
此刻夕阳西沉,苏渺头戴披风站在栏杆前,眺望远方凹凸起伏的小岛,天青色衣摆随风飘扬,耳发被吹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褪去往日的青涩,显得落落大方。
小桃一时看痴了,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虽然她自己比苏渺还小两岁。她左右巡视一圈,发现有几个逗留的年轻男子,脸上纷纷露出神往的表情,比她还痴,顿时龇牙咧嘴一番,把那几个脸皮薄的吓了回去。
倒有一个胆大的,颠颠儿地跑过来,还行了个礼,嬉皮笑脸的,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小桃戒备地看着来人。
“你来干什么,怎么不跟着你家少爷?”
陆小路搓了搓手,笑道:“我家少爷有句话要带给苏公子。”
终于来活了,苏渺没什么意外,反而有些安心。她转过身,腰身在风中显得越发纤细。
船上栏杆低矮,只到苏渺的半腰,她站在高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看得小桃一阵胆战心惊,忙拉住苏渺的衣袖。
苏渺轻声道:“李少庄主有什么吩咐?”
陆小路看了小桃一眼:“事关少爷私密事,还请小桃姑娘回避。”
“我有什么好回避的?”小桃双手抱胸,打量着陆小路,“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陆小路飞快凑到苏渺耳边说了句话,然后拔腿就开跑,小桃气得不行,呼啦啦地追过去,取出怀里的橘子就扔过去砸。
陆小路跟背后长眼睛了似的,一个神龙摆尾就不见了。
小桃不敢把苏渺一个人留在外面,只好暂且放他一马,接着跑回来守着苏渺。
苏渺孤伶伶地站在栏杆边上,心不在焉的样子,似是遇到什么困扰,全然没有方才的平静淡然。
“姑娘,陆小路是不是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你别伤心,我晚上就去收拾他。”
苏渺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点头道:“你误会了,他没有冒犯我,不过是让我帮忙干活罢了。”
小桃没再多问,转而去欣赏远边的风景。
岛上有两个突起,如同两座连接起来的拱桥,再加上水面的倒影,刚好形成一个葫芦的形状。
岛上植被丰富,远远看去绿油油一片,中间隐约有座小楼,点点炊烟从顶部升腾,渐渐与海上薄雾融合在一起。
最后一丝霞光坠落,蔚蓝的海面上渐渐蹿起个小黑点,如捕食的飞鸟,轻盈地在水面跳跃起伏。
周围叫好声不断,小桃也激动地鼓掌,待黑点一跃而起,落到栏杆上,她脸立刻拉了下来。
青年脚尖点在栏杆边缘,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深眉薄唇,轮廓立体而高挺,一袭明黄色长袍,竟比那坠落的夕阳还要夺目。
他就站在苏渺面前,从高处俯视着她,漆黑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苏渺心神一晃,见他向自己倾身而来,下意识往后仰,被李渭南眼疾手快揽住后腰,一个旋身就带着她飞到空中。
眨眼的功夫两人就飞到船帆顶部的长杆上站在,堪堪只能容纳一人,苏渺几乎是挂在李渭南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船板上的人只有蚂蚁大小,小桃像个粉色的团子,在朝着她的方向狂跳。
耳边是青年隐含埋怨的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站那么高。”
苏渺怕摔下去,紧紧攥住他的衣领。
想起刚才陆小路带的话,她登时心头火起,呛声道:“你给的。”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李渭南悄悄用脚勾住她小腿,作势要抽开放在她腰后的手。
苏渺立马搂紧李渭南的脖子,委屈巴巴道:“你为什么老是欺负吓唬我?”
“动动你的脑瓜子,我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