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洪灾过去以后,再把女子们从岛上接回来。
每一位参与祭祀的女子,家中不仅减免来年赋税徭役,而且还发放抚恤金。
起初人们还有些忐忑,只有少数几个人家愿意把女儿送过去,没过几日那些参与祭祀的新娘都平安回来了,这下所有人都放了心。
有官府作保,家家户户都争着抢着把女儿献上。
家中无女的,甚至还出现了从隔壁镇“借女”的荒谬事。
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你是哪儿来的,只要能献上来,是个女的就成。
这般下来,很快就招到几百名新娘。
谁知这时候官府又改口了。
不仅要女子,还要容貌上佳的女子,长得越美,发放的好处就越多。
酬劳从一两银子逐渐抬升到一千两,所有人闻风而动,开始大肆搜寻貌美女子,无所不用其极,其间多少罪孽杀戮,谁也说不清。
知晓事情的起因后,李渭南对苏渺一行人在客栈的遭遇便有了底。
他是个商人,根本不信天下有这种不劳而获的好事。官府莫不是开钱庄的,整日钱太多用不出去,所以到处给人散银子?
再说如今汛期已过,祭的是哪条河的河神?
若真只是祭拜,光明正大就是,又为何要封锁河道,每日只开放一个时辰通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是人是鬼,他登岛一看便一清二楚。
选个人冒充新娘是最简单、最不打草惊蛇的方法。
李渭南第一个就想到了沈姝,于是便找了过去。
葫芦岛危机四伏,选沈姝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美,毕竟在他看来某个笨女人生得更……
完全是因为沈姝有武功在身,再加上他在暗处协助,事情会顺利许多。
当然,他也存着试探沈姝深浅的心思。
李渭南扫了一眼陆小路的手势,也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遂站了起来,拿起刀准备离开。
“今夜子时祭拜河神,若沈小姐改变主意,可以来船舱找我。”
长刀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缠在刀柄上的翠绿丝带随风飘扬。
沈姝瞳孔一缩,按在腿上的手紧了紧。
她面上有一闪而过错愕,随即整张脸沉下来,眼底浓雾渐起。
“李少庄主且慢。”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李渭南蓦然回头。
苏渺亭亭而立,眸底爆发异样的光彩,一字一句道:“我愿意扮女装前往葫芦岛。”
“不行!”
“不可!”
沈姝和李渭南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脸上看了嫌恶,又同时扭头,重新把目光放回苏渺身上。
李渭南抢先道:“你一个瞎子凑什么热闹,别以为自己长得细皮嫩肉的就可以扮成女子,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我绝不可能带你去!”
沈姝紧接着道:“事关重大,不可任性。”
苏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被两个人连番打击,登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但她既然决定了,就不想轻易放弃,深呼吸几下,提高音量道:“我既没有武功,相貌也还算过得去,是最好的人选。官府也没说不要瞎子……李少庄主武艺高强,我信他会保护好我。”她抱住沈姝的胳膊摇了摇,“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我也想能做点什么……”
“此事没得商量。”沈姝语气难得强硬,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来临前夕,浑身散发冷气,“小桃,送客。”
小桃拍了拍门板:“两位,请吧。”
李渭南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一想到自己已决定断了这份情,便把所有的话咽进肚里,黑着脸回了自己屋子。
“小桃,去问下晚饭好了没有。”
冰冷的声音打破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氛围,小桃一个哆嗦,走之前默默合上门板。
很快室内只剩下两道呼吸。
一道平缓,一道急促。
苏渺仍沉浸在不能去葫芦岛的遗憾中,没留意到沈姝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重,仿佛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渺渺生姐姐的气了?”
苏渺摇了摇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
沈姝不动声色逼近她,掐住她的下巴抬起。
“告诉姐姐,你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无辜女子,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对吗?”
骤然对视上,苏渺心神一荡,极力保持不眨眼,点头道:“我想救她们。”
沈姝凑得更近,几乎和她鼻尖相贴,向来温和的语气下藏着汹涌的暗流,令苏渺生出陌生的惧意。
“我再问一次,你想同李渭南去葫芦岛,只是为了救那些女子的命。是,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