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如一汪掀不起任何波浪的深潭,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苏渺却脊背生寒,像是第一次认识沈姝。
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杀王恒那次她虽然害怕,但并不后悔,也不会因此感到内疚。然而这回不同,李渭南与她已经握手言和,甚至对她有莫大的恩情。她犯下如此大的罪孽,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洗脱的?
在沈姝眼里,原来人命是这般轻如鸿毛吗?
苏渺打了个冷颤。
她生怕沈姝一语成谶,连忙补充道:“他还活着,就在隔壁。大夫说他伤得很严重,不知能不能挺过今夜……”
沈姝轻轻叹息:“若是挺不过去,就只能怪大夫无能了。”
苏渺正要反驳一句,沈姝已经把她打横抱起,抱着她一起躺进被褥里。
“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我们明日还要远行,还是歇息会儿吧。”
冷风顺着窗口吹进来,烛火哔啵一声熄灭,室内只剩下一缕白烟在黑夜里升腾。
沈姝紧紧拥住怀里的人,眼底深沉。
翌日太阳升起时,苏渺被一阵拍门声惊醒。她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糊里糊涂睡了过去,往日也没见瞌睡有这么好。或许是身心俱疲,所以才挨不住入了梦。
“快点开门,我们少爷醒了!”
门外响起陆小路的声音,苏渺大喜过望,急忙推醒压在身上的人。
沈姝语气几分慵懒几分疲惫:“看来大夫还有点用。走吧,我们去会一会他。”
苏渺迟疑着没动,拉了拉沈姝的衣襟道:“毕竟是我伤的人,与姐姐无关,可以让我单独去请罪吗?”
沈姝莞尔。
“姐姐陪你。”
第25章
苏渺穿好衣裳,半推半迫地被沈姝带出门。
小桃站在桌边整理行囊,门打开的瞬间,她顺着缝隙刚好和陆小路对上眼,两人同时一滞,待小桃移开目光,陆小路仍处于迷茫中。
来之前,陆小路就很好奇苏渺放弃李渭南而选择的那人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等到苏渺出来,正要开口说话,他的视线骤然落到她身旁女子身上,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你是——”
沈姝淡淡扫他一眼,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变化。
陆小路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脑子里一阵鞭炮齐鸣,被炸了个眼冒金星,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关系太过复杂,他属实难以消化。就算放进话本子里,也是独一份的诡异!
苏渺亦是无比羞臊,半点不敢和陆小路对视,好在沈姝很快就带着她走到隔壁。
踏入门槛的瞬间,她和床上的人视线相撞,周围空气凝滞而躁动。
苏渺捏紧衣角,匆匆垂下目光。
前方响起青年略带讥讽的声音。
“就是你小子阴我是吧?”
苏渺一呆,蓦然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既然李渭南装作不认识她,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上前一步,弯腰行了个礼,弱弱道:“这位……公子,昨日的事过错全系我一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满足的,你尽可开口。”
“哦?”青年起身坐起来,约莫是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嘴里发出嘶一声,嘴唇都白了几分,“出门太急,没带够人,身边只有一个粗枝大叶的小子,顶不上用。如今我行动不便,起居坐卧都需要人伺候,不如你给我当一段时间的仆从,你刺伤我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这门买卖划算吧?”
“公子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些?”
沈姝抢先一步开口,神情疏离,似乎眼前不是自己从前的夫君,而是什么点头之交的过路人。
“哟,沈姝沈小姐,你也在?”李渭南双眼睁得老大,跟看稀罕物似的,“还是你有本事,才离开李家没多久,这便找到新人了。啧啧,依着你这喜新厌旧的性子,想来眼前这个小白脸应当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再过几日便要蹬了寻觅下一位吧?”
他转头看向苏渺,苦口良心道:“这位公子,我奉劝你一句,要擦亮眼睛看人呐,有些人从根上就歪了,别看她现在待你好,指不定遇见更合眼缘的,转过头就把你抛弃了。”
苏渺握了握沈姝的手,道:“内子不是那样的人,公子慎言。”
“内子?”李渭南挑眉,冷嗤一声,“婚书在哪儿?聘礼有多少?又是谁人保媒?”
苏渺一个都答不上来,红着脸道:“……尚未成婚。”
“哦,原来是无媒苟合,失敬失敬。”
他甚至抱拳拜了拜,笑得贱兮兮的,轻蔑中带着不屑,就差把鄙视两个字写到脸上。
苏渺耳根发烫,想找个洞钻了。李渭南一番话入了她的心,一言一语都是对她们的怨气,其中还夹杂了对沈姝的讥讽,对她却没有一句指责。
苏渺原先还以为李渭南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同……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毕竟沈姝那般好,李渭南对她恋恋不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把阳麒麟给自己,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
沈姝见苏渺满脸的怔松,似是将李渭南的挑拨听进心里,胸口便是一堵,暗暗咬牙道:“公子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想来伤得也不算重吧?”
李渭南瞬间黑脸。
沈姝眼底闪过一线利光,徐徐道:“小女子略通歧黄,不如先帮公子查看伤口,而后再商量补救之法。若真是重伤到需要有人服侍,我自然别无二话。若只是轻伤,公子的伤药钱我可尽数包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