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欢快地说着,绿菀当场怔在原地。
苏渺紧绷的身体在看见明月的那一刻骤然松弛,她和周竹卿说了方位,没想到他居然把明月带来了,还如此沉不住气,提前就现身。
垂在地上的影子长长的,苏渺无奈摇头,准备转身打趣周竹卿几句,待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她的心弦瞬间绷紧,然后猝不及防地断了。
“姐姐,你怎么……”
沈姝眼含暗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语气含着失望。
“渺渺什么时候学着和外人一起害姐姐了?”
“我没想害你。”
如果在之前苏渺会立刻认错,但她知道现在再不问就再也没机会知道沈姝极力隐藏的事,她已经打草惊蛇,以沈姝的性子,日后只会越来越严防死守。
她不想再活在沈姝编织的美梦里,她一定要知道事实。
沈姝宽大的袖口微微晃动,沙哑的声音似一把利刃划破平静,他越过苏渺,一步步逼近母女两人。
“是你教唆渺渺的?既然喜欢多嘴,那就留下舌头吧。”
明月藏在绿菀身后,懵懂地望着三个大人,对近在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苏渺意识到什么,展开双臂拦住沈姝的去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在场唯一的知情人,怒吼道:“快说!”
话音刚落,沈姝完美的面孔裂开一道缝隙。
绿菀面嘴唇快速蠕动:“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说完这句话,她抱起腿边的人就从二楼跳了出去。
刺耳的破碎声响起,鲜红在脚边蜿蜒成一条河流。
苏渺站在河的另一边,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遥不可及,有什么难以跨越的阻碍横在她们之间。
她错愕地望着沈姝,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木兰诗
第58章
“飞高高啰!”
孩童的笑声不断在耳边响起,绿菀看着怀中人纯稚的模样,低斥道:“闭嘴,再叫把你扔下去。”
明月捂住嘴,眼睛却弯弯的,小小声道:“娘亲,我和爹爹都好想你。”
“我不是你娘亲。”
明月撅着嘴道:“我在爹爹的画里见过你,像仙女一样。”
绿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姓周的真恶心……”
她提溜着小萝卜头一路往客栈去,心莫名有些慌乱。
在房间里找到被绑成粽子一样的男人后,绿菀舒了口气,一脚揣上去。
“自己的孩子都被人拐走了,还在这里睡大觉?就你这种人,也配当爹?”
周竹卿无知无觉地躺在地面,绿菀看得扎眼,把人松了绑扔到床上。
她本想一走了之,奈何有个小拖油瓶把她手指握着,小孩儿的抓力可不小,她怎么甩都甩不开,除非把她手指掰断了。
小女孩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娘亲不要走。”
绿菀捏了捏她的鼻头,终是没狠下心,没好气道:“等你爹醒来我就走不脱了。”
她第一次在小孩的脸上看到类似讨好的神色,明月小心翼翼地钻进她怀里,像个小耗子似的。
绿菀心头一软,长叹一口气。
过不了多久就天亮了,大不了把人哄睡着再走,只是可惜那碗血,到手的鸭子飞了。绿菀气得往男人腿上踢了一脚,骂道:“没用。”
她搂着小人儿躺到床上,见她探出脑袋望着自己,眼底亮晶晶的,冷脸道:“快睡,再不睡我马上走。”
明月紧紧闭上眼,她躺在两个人中间,幸福地拉住两人的手。
月明星稀,阁楼披上一层黑纱。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爆发,谁也没能先开口。
苏渺一直在消化女子临走前的话,边思考其中含义边回想认识沈姝以来的点点滴滴,卡壳的思绪便活动起来,那些曾经因信赖而被她刻意忽略的破绽走马观花般在脑中闪现。
譬如沈姝为何从不在她面前换衣裳,哪怕是做亲密的事也是衣冠完整,明明是个重欲之人,却只对她单方面施为。
难道苏渺就没有怀疑过吗?她当时怀疑过,但她自己就给沈姝找好了理由,因为羞涩所以才不肯脱衣。
但凡她脑子清醒点,跳出刻意营造的温柔乡,就会发现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她不过是以己度人,以自己的性子去为沈姝的反常做解释。
沈姝在床上可以说是花样百出,手段高明,常常把她折腾得面红耳赤。
这样一个人,会害羞吗?
光是这一点,就够引人怀疑的了。
她到底是有多傻……
苏渺抿了抿干燥的嘴皮,软弱如她,也在此刻爆发了最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