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自己冷嘲一声。
“这三年把我耍得团团转,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沈殊愣了愣,很快道:“渺渺,你听我解释。”
这个话术苏渺自己就用过,她在沈姝震惊的目光下上前去,然后一把抓住他的下。身。陌生的触感充盈,不带任何旖旎和情欲,只剩下满心的凄凉。
苏渺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她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愤怒、决绝,气得她脑仁都在疼,双耳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套上麻袋毒打了一顿。
气到极致,她反而笑了出来。
“沈公子,到了这关头你不会还要说是系在腰间的玉势吧?你扮作女人压在我身上时,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我发现吗?还是说被我发现的这刻起,你羞辱人的戏耍便结束了?”
沈殊白着脸握住她的肩膀,连声道:“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不是戏耍。我有我的苦衷,若是有其他的选择,我绝不愿意骗你!”
“可你还是骗了我。”苏渺呆呆地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苍凉一笑,“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你骗。奸了我。你骗了我的感情,奸。污了我的身体,到头来你说有苦衷?你的苦衷与我有什么相干,为何最后是我来承受!”
沈殊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他呼吸紊乱,扣在她肩上的手越来越收紧。
“不,我爱你,我们是因为相爱才会敦伦,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作我的妻子。渺渺,不要说得这么不堪,姐姐听了很难受……”
“我一度也把你当做我了我的妻子!谁允许你称自己为姐姐?你是个男人,一个用心险恶,欺骗残疾女子的无耻之徒!”
苏渺怒吼一句,一股热血涌向头顶,她现在全身血液沸腾,头脑却无比清晰,理智渐渐回归后,苏渺扒下他的手,将一肚子苦水全部吐了个干净。
“你好事占尽,你有什么难受的?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整日活在自我怀疑中,对你的愧疚从没有消退。是,我是背叛了你,和李渭南发生了关系,这件事我认下,我一辈子都对不起你。可是如果我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呢?倘若知道你是个男子,我不会和你有任何接触,我也不会因为你搅入这段违背人伦的关系,更不会因为你变成我从前最不耻的那种人!”
“不耻的是我。”
沈殊双腿跪地,膝行到苏渺面前,脸上毫无血色,乞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可是渺渺,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不管我是男是女,我们的感情总是真的。你原谅我好不好,除了这件事,我再也没有别的事瞒着你了。我从头到脚都是你的人,只要你原谅我,以后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已经原谅过你一回了。从离开石头村起,路上有这么多次机会你都可以坦白,可是你没有,你只是享受着玩弄我的过程,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就向你坦白,是我晚了一步……渺渺,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无玩弄一说。做错了事就该赎罪,让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照顾你,好不好?”
苏渺只觉自己跟他说不通,为何沈姝这么宁顽不灵,到了这一步还在说要和她在一起。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更何况是和他日日相处,和自虐有什么区别。诚然她是很喜欢他,哪怕到了现在她仍然没办法将他从心间拔出,可是要她和沈殊继续在一起,纯粹是把自尊都吃到狗肚子里。爷爷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养大,不是让她自甘堕落的……
苏渺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只觉令人作呕,他华丽的表皮下到底埋藏了多少虚情假意?又有多少个火坑等着她去跳?
她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心软,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疗愈受伤的心。她没有任何的心气再与沈殊理论,因那一株阴虚草,她可以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殊死死抱住她的腰身,眼里闪着偏执的光:“我不走,我们在苏爷爷墓前行过天地礼,是一辈子的夫妻,永远也不能分开,即便死了也要埋在一起。哪怕你厌恶我也好,对我失望也罢,就是不能丢下我!”
苏渺怒不可遏,使劲地推他:“你将我的身心都骗了去,现在又在惺惺作态什么!还是说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你沈公子想要的,好,你通通都可以拿去,你现在就拿!”
“渺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和你长相厮守,仅此而已……我们回石头村,一起养小动物,过寻常夫妻的生活……像原来一样,我为你打理庭院,你为我擦汗,好不好?”
往日的甜蜜化作无数的回旋镖扎进苏渺心口,她笑着笑着就哭了,鼻间的堵塞令她呼吸不上来。
她迅速擦干净眼泪,强迫自己忍住那股酸涩,心神激荡下便做出了极端的行为。
原本为了防身而藏在胸口的匕首被她颤着手取出,然后对准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刀剑相向挚爱。
“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
沈殊面上闪过不可思议,直愣愣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如同陷入噩梦。
做出最难的第一步以后,接下来便顺畅许多。苏渺握紧匕首,胸膛剧烈起伏。
“放开!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在石头村时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沈殊站起身,双手握住锋利的刀刃,鲜血很快顺着刀柄而下,流到手臂处,渗进苏渺的伤口。她感受到匕首不听使唤地往前移动,男人的面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
他像个吃到美味果脯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流露出餍足,薄唇扬起一个弧度。
“那你杀我吧,能死在你的手上,我这辈子也算圆满。”
尖锐刺入皮肉,苏渺脑子里咚一声。她吓得立刻松了手,往后踉跄几步。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匕首在男人修长的指尖旋转,沈殊转而握住刀柄的位置,却不是往心口刺,他眼底漩涡越来越汹涌,深深地望着她,然后粲然一笑,笑得五官狰狞,说不出的可怖。
苏渺双目瞪大,然后就听他说出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话。
“是不是只要我是女子,渺渺就会重新接纳我?”
苏渺眼皮疯狂跳动,以她这段时间对沈殊的了解,她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立马上去抢夺他手中的凶器。
“沈殊,你把刀放下,你还在使苦肉计吗,我告诉你没用,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害怕你!”
沈殊无视她的阻挠,轻易就挡开她的手,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执念,红着眼笑道:“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如果渺渺更喜欢作为女子的我,那我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这样我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话音刚落,沈殊黑沉的眼底闪过一道利光,他高举起手臂,条条青筋冒起。
“不要!”苏渺大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往身下捅去,毫不拖泥带水。
眼看着就要扎进要害,苏渺什么也顾不了了,她拼尽全力扑过去,将沈殊撞到在地,刀尖险险擦过秘处,猛地扎进大腿,手掌长的匕首整个没入。
沈殊怔然一瞬便要拔出来,却因为扎得太深而血流不止,很快染湿大片空地。他像个无知无觉的死人,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痴痴道:“我是女子,我可以和渺渺在一起。”
苏渺满脸都是他的血,淅淅沥沥地汇聚到下巴,她整个人已经吓傻过去,眼前黑了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不仅沈殊疯了,她也快被他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