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渭南一头雾水,他知道苏渺是最体恤人的性子,平时傻乎乎的,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想怪罪别人,轻易不会使小性子,一定是他哪里没做好,所以她才疏远自己。
虽则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他还是贴过去把人从后面抱住,轻轻吻她的耳垂,像狗儿一样讨好她。
这段时间,苏渺忽冷忽热,他被她臭狗一样逗来逗去,起先还有些不服气,放不下自己暮阳山庄少庄主的架子,心想我爹都不敢这么折腾我,你一个什么武功都没有的小姑娘,咋的靠眼神就把我给玩弄于股掌之中,还要我恬不知耻地当劳什子奸夫,但现在嘛……食髓知味,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渺渺,我已经出去滚了一圈。”他想了想,夹着嗓子道,“你还要我怎么滚呀?”
苏渺不住地去推他,李渭南搂得更紧,讨好道:“要不我在床上给你滚一个呀?你转过来看看我呀?”
“不许学我说话。”苏渺耳朵都被熏红了,转过去和他面对面,小脸紧绷绷的。
李渭南变本加厉道:“我学你什么了呀?”
苏渺踢他一下,忍无可忍道:“你不许说‘呀’。”
这不轻不重的一脚踹在腿上没什么劲道,放在寻常李渭南会直接把她大腿捞起来欺负一番,但苏渺踢的位置不好,和伤口离得恨近,他能感觉到线头又崩开了些,疼得倒抽口凉气,还不忘强笑着逗苏渺。
“你不是喜欢鸭子吗?”
李渭南刚说完就意识到说错了话,苏渺弄成这样,多半是已经知晓那贱人男扮女装的事,这关头他说什么不好非要说鸭子,暗道幸好当初买的是鹅,不然就要母女分离了。
好不容易回缓的气氛骤然凝滞,苏渺埋在他胸口,湿意钻进衣领,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灌入心脏,他听着她压抑的哭声也跟着胸闷气紧,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想到小时候出去打架,张秀山会骂他一顿,然后拍拍他的脊背安慰几句。李渭南拿苏渺的眼泪最没办法了,只好有样学样,笨拙地抚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拍着,待哭声小了些,他掰起她的下巴,从额头吻到鼻尖,然后是脸颊和下巴,只差最后一处时,李渭南顿住,他下面疼得难受,没敢再继续。
苏渺眨去睫毛上的泪花,凑得近了些,像是在鼓励他。
李渭南心痒难耐,深呼吸几下,还是没能肆意妄为,叹道:“睡吧,你需要休息。”
苏渺登时就有些失落,眼底的光都暗淡几分,睫毛垂在眼下,勾住他脖颈的手也松了,看起来又回到方才死气沉沉的模样。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李渭南有苦说不出,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感觉到裤子被血浸湿了,紧紧贴着。真要逞一时之能,他好不容易开刀救回来的命根子说不准就折了,以后怎么办啊,不免在心里把沈殊又骂了好几遍。
“渺渺,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最多一个月。”
苏渺不说话,李渭南只好转移注意道:“现在好了些吗,咱们聊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苏渺现在已经缓过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李渭南说沈殊其实是男人的事,便问他:“你下船后去了哪里?你给我留的纸条,我不小心丢了,没看见写的什么。”
本是随口一问,李渭南忽然神色凝重地把她看着,语气也重了几分。
“我什么时候给你留了纸条?是那人告诉你的?”
苏渺脑子懵了半晌,从头一路凉到脚。
她呼吸急促,抖着声音道:“你何时下的船?”
“半个月前。”
苏渺再说不出话,松开他平躺到床上,定定地望着虚空,就这么一夜睁眼到天亮。
晨光照进来时,苏渺干涩的眼皮跳了跳,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痛,面无表情道:“李渭南,你醒了吗?”
李渭南吓都快被苏渺吓死了,根本睡不着,就怕她跑出去做些什么,所以一直屏住呼吸暗中盯着她,听苏渺唤自己,他丢了一夜的魂重新入体。立马出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去救救他,别让他死。”
李渭南不情愿极了,冷着脸穿衣裳下了床,然后把房中所有利器收走。他叮嘱陆小路随时注意房中的动静,末了还是不放心,跟苏渺说:“渺渺,隔壁没净室,陆小路闹肚子,在我们这里借用一会儿,你注意些。”
女子低应一声,李渭南替她合上帷幔,走远几步打量一番,只能瞧见个朦胧的身影,他放了心,把陆下路拎到净室,叮嘱他把苏渺守着,一步都不能离开。
陆小路唯唯称是,眼珠不错地扒着门缝往里瞧,苏渺翻个身他都跟着紧张。
李渭南走到巷子里,没见到沈殊,反倒看见一群人聚集在那里,围着血迹议论纷纷。他顺着痕迹一路走,发现在断在拐角处,又把周围搜了一遍,连苔藓都翻起来看,愣是没找到人。
走出学宫准备去附近医馆转转,结果在一处墙面看见有悬赏告示,画的正是苏渺的脸,酬金非常优厚,还特意提了句不能直接捉人,只需提供行踪线索。
李渭南嗤了一声,待人群散后把告示揭下来撕了个稀巴烂。沈殊重伤在身,现在多半躲在哪里续命,一定想不到他就把苏渺藏在学宫里。
还有精力搞这些名堂,想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李渭南懒得去找他,怕自己冲动之下把他蛋给剪了,抱着手臂回到学宫,路过几处货摊时不忘给苏渺买了根糖葫芦、一套女子衣裙、一顶幕篱。
掀开帷幔,见苏渺安安静静闭着眼,李渭南伸手到她鼻尖,悬着的心才落下。
他借着学宫的小厨房,做了些清淡的食物,随时在灶上煨着,等苏渺下午悠悠醒来便用勺子舀了酱油蒸蛋喂她。
苏渺看着精神还是不好,没吃几口就躺回去。
李渭南摘下一颗糖葫芦递过去,苏渺舔了一下便摇头。他擦干净她唇边的糖渍,然后把糖葫芦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心道是有些太甜了。
不过他挺喜欢的。
李渭南只当苏渺还没休息够,默默收拾碗筷,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没说话,只晚间睡觉时李渭南会把人抱到身上叠起,因为他发现苏渺时常惊醒,唯有和他肌肤相贴时才会睡得安稳些。
偶尔苏渺醒了正好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睡眼惺忪地贴贴他的脸,鼻子里发出懒懒的一声气音。李渭南会立马回应她,亲亲她的鼻尖或者与她额头相抵,像两只动物在取暖。
除此之外,苏渺白天还是醒了吃,吃了睡,闷闷不乐的样子。
李渭南耐心守在她旁边,只等她睡着便龇着牙让陆小路给自己把崩开的伤口缝上,陆小路每每欲言又止,第三回崩开时实在忍不住道:“少爷要不睡到隔壁去,别和苏姑娘待在一起,不然你老是起兴,伤口得何年何月才能好?我看苏姑娘也不是那想不开的人,伤心几天也就没事了。”
“你懂个屁!”李渭南声音一大就拉扯到伤口,他只好压着脾气道,“被人骗了整整三年,还为了他拒绝了我这么好的男人,换做你能想得下去?这几天虽然守在她身旁,但我就是有些心慌,总觉得她在憋什么事。她要是拉着我哭,或是骂沈殊几句都还好,但她什么都不说,整日自苦……我哪里走得开?”
陆小路也回过味来,叹道:“少爷和苏姑娘提过回暮阳山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