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渭南天不怕地不怕,在过往一二十年里,他就没说过“不敢”二字,唯独这回破了例。
陆小路听见他极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敢提。”
两人都知道是为什么,因先前的婚事,沈殊毕竟在山庄住了一段时日。
一方面,父母在,不分家,李渭南作为独子,万不可能另立门户,苏渺怎么可能愿意进去,那不得看个什么都能想到沈殊那衰人。
另一方面有家不回,把人安置在外面算个什么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外室,这不是侮辱人吗。
沈殊现在是苏渺的心病,除非她自己想通,不然李渭南轻易不敢提出成婚的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作为第三人,再着急也化解不了,只能耐心等着。
于是乎就这么着,三人在学宫住了好几日,苏渺渐渐的还真好了起来,如被狂风暴雨吹倒的树苗,在阳光的洗礼下直起脊背,长出鲜嫩的青芽,虽然离参天大树还很远,但已经足以令所有人松了口气。
当苏渺提出想出去转转时,李渭南立马就答应了,隐下沈殊在外面大肆找她的事,只说外面太阳大,让苏渺戴上幕篱遮一遮。
苏渺无可无不可,任他去了。
两人沉默地在学宫里闲逛,路过一处院子时,苏渺脚步顿住,然后走过去看草坪上奔跑玩耍的狗群。
几只还未睁眼的小奶狗被抱到一边晒太阳,苏渺转过头,语气有几分卑微。
“我可以过去摸摸小狗吗?”
李渭南心想几条狗有什么不可以摸的,他现在巴不得苏渺能有个喜欢的事可以分散注意。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便去做,不必过问我的意见。”
微风吹拂,幕篱掀起一角,露出女子素白的脸,她似乎怔了怔,很快蹲下身去把小狗抱到膝盖上,如珍似宝地捧着,时不时亲亲小狗的肚子。
李渭南有几分欣慰,连日的阴霾散了不少,有阳光照射进来。他找了把伞撑开,默默站在她身后,一会儿看她头顶飘扬的薄纱,一会儿看她露出的柔软发尾,觉得处处都新奇,怎么都看不够,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也没留意。
陆小路就不行了,找了阴凉处歇着,和旁边的人闲聊。
聊了一会,他看见李渭南忽然丢下伞走了,心里一惊,顺着他的背影往前看去,他似乎是在往大狗们玩耍的那片草坪去,也不知要干什么。
那边响起一阵犬吠声,没过多久李渭南就抱了只黑白相间的大狗回来,狗嘴筒子上还系了几圈麻绳,嘤嘤嘤地直叫唤。
“想不想摸大的?”
男人蹲身下来,苏渺手背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碰了碰,一转头便是一个狗头。
大狗抱中狗,她抱小狗。
她浅浅地勾了勾唇。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渭南乐呵呵的样子,抓起狗爪子往她袖子上印梅花。
“你什么都喜欢大的。”
苏渺瞋他一眼,没说话。
李渭南登时急了,解释道:“我胡说的,你一进来就朝那边看,那边一有什么动静,你摸小狗的手就会停下,所以我猜你想跟大狗玩。”
苏渺重新抬起头,平平的语气有了些波动。
“你绑住它的嘴,它会难受。”
苏渺留恋地握住黑白狗的前足,手指嵌入绵密的绒毛里,不舍道:“放它回去吧……”
李渭南拍干净苏渺袖口的印记,把狗送了回去。
晚间睡觉时,他捉住她的手放进裤里,支吾道:“都有毛,你握这个应该是一样的,但是要轻点……”
苏渺低低“嗯”了一声,就这么抓到天亮。
然后陆小路看着好不容易有些结痂,结果又崩开的伤口,百思不得其解,头疼得很。
第二天早晨苏渺多用了半碗粥,李渭南觉得带苏渺出去散心的效果不错,待下午太阳小些便又带着她在学宫里转悠,今日狗子们被带出去训练了,两人只好去别处。
路过一间凉亭时,见里面围了许多人在讲评书,苏渺脚步顿了顿,李渭南便知道她感兴趣,拉着人寻了个位置坐下,边听边剥柑橘,撕掉表面的筋,一瓣瓣递进幕篱。
苏渺也不吃,捏在手里闻味道。
起先那说书先生还讲得有趣,后面就慢慢变得枯燥,说来说去都是些陈年的老故事,前前朝皇室的事都能拿出来讲,周围人都有些不满,闹着要走。
李渭南余光留意到苏渺有些昏昏欲睡,掏出一锭银子扔到说书先生怀里,淡淡道:“说点新鲜的。”
说书先生眼睛都亮了,立马拱手道:“多谢客官,我这就说点好玩的。武林大会,诸位知道吧?”
众人切了一声。
“不就在隔壁第一宗吗,打了好几天了,这算什么新鲜事?”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扬起下巴,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诸位一定猜不到今年谁拿了第一。”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
“八成是崔家的人,难不成是那个崔善?除了他,其他人谁夺第一都不稀罕。今年好几个高手都不在,一群弱鸡互啄,我都懒得去看。弄得赌坊那边也开不了堂子,没意思。”
“谁说不是呢,这武林大会最多再办得了三回。这年头习武想出名难啊,进不了四大门派,自己一个人瞎学是学不出什么名堂的,即便有天赋,一对上人家正经门派出身的立马露了怯。什么时候让我捡到个秘籍,我就发给大家看,咱们一起学一起进步,把那群仗着家族的人比下去!”
眼看着话题跑偏,说书先生立马咳嗽几声,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花。
“今年夺得第一的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