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道:“第一宗什么时候出了第二个崔莹?”
说书先生道:“不是第一宗,是个无门无派之人,还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
苏渺手一紧,橘子汁流过手心。
李渭南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说书先生一下就把大家的兴趣勾起来,他继续道:“而且这人有些邪门,使的武器你们绝对没见过。”
众人全神贯注地听着,他忽然止了声。
“哎,卖什么关子,快讲快讲。”
说书先生摆着谱,踢了踢身前的碗,众人会意纷纷掏出铜板扔进去,他方道:“这女子也是个奇人,什么武功都没有,全靠袖中银针与人格斗,出其不意赢了几个学艺不精的,直接进到前十名,开始与真正喊得出名头的高手对决。因她先前几场都有人看,再对上时,大家都知道她的路子,于是也跟着使暗器,先打伤她的手,再近身搏战。那女子应不是从小学武的,基本功不扎实,靠着偷袭尚且能赢,但与宗门里出来的对上便不行了,被打得那叫一个惨,有一回手脚都叫人折断了,还是硬撑着要打,根本不是切磋,完全是跟人拼命。不知道是多想出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众人唏嘘不已,有人嘲讽,有人不忍。
“受了这么重的伤,按理说就该退场了吧,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第二天跟没事人似的重新上场,完全看不出前几日受了重伤,还越战越猛,直接打入前五,这下所有人都不敢轻视,那些门派带来的军师开始研究她,还真被他们找到这人的弱点。虽然这人每日身上的伤都能快速恢复,但唯独她右腿一直是瘸的,于是大家都瞧准她的弱点打,那女子果然节节败退,肚子被人捅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是她那丫鬟哭着给她塞回去。原本以为她就要止步于此,哪成想中场休息以后,她又挺着脊背上来了,还真稀奇,武功不怎么样,这体质倒是万里挑一。”
说到此处,说书先生轻叹一声,眼底带了几分倾佩。
“就这么着,那女子靠着打不死的身体,硬生生地磨到最后,靠着拼命的狠劲,居然叫她夺了第一。按理说她这么拼不是为名就是为利,结果问起门派,她一声不吭,又问叫什么名字,她还是不说话。武林盟主之位虽然是个没实权的虚衔,但总不能让个人随意担了去,最后没办法只能问她是哪里人氏,她终于肯开口,说是淮州石头村。散会之前,她当着众英雄的面行礼,说是自己和妹妹走丢,希望大家能看在她打得还算卖力的份上帮忙留意……”
故事说到这里已经,众人纷纷鼓掌称好,也不知是为故事里人不服输的脾性,还是为说书先生精彩的解读。
无人注意的角落,头戴幕篱的女子肩膀轻颤,地上湿了大片。
第60章
淮州城最近很是热闹,只因穿花巷子的沈家遭了贼,不仅钱财被劫掠,沈氏夫妇也差点丢掉小命,沈老爷头部受到重创而昏迷不醒,沈夫人精神恍惚状若疯癫。
全府上下都战战兢兢,所有下人如同无头苍蝇,浑然不知该怎么办了,甚至已经有人在找后路,准备收拾包袱走了。
这时候有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姨娘站出来主持大局,那姨娘不受宠,住得较为偏僻,没有被贼人盯上,反而躲过祸事,否极泰来。
不仅府内遭了掠夺,沈家的商铺也没有幸免。
所有铺子被抢空,原本繁华的一条街冷冷清清,大概是看主家败落,掌柜联合伙计搬空铺子里的存货,只扔下个空壳子。
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如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这帮贼手法精妙,没有留下人证物证,而且直奔沈府而去,除此之外没有波及临近的其他府宅。有那脑子灵光的私底下议论,莫不是沈家以前得罪了什么人,遭了报复,不然很难解释为何会这般有目标明确。
所有人都等着暮阳山庄给沈家出头,谁不知道两家是姻亲关系,李夫人还受过沈家的恩惠。有李家在,这门官司相必用不了多久就能了结。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件事在城内都传遍了,早成了茶余饭后的谈兴,然而暮阳山庄八风不动,仿佛不知道似的,不仅没有上门关心亲家,还在几日后宣布了一个更为重大的消息。
原来李少庄主和沈家小姐早在几个月前便和离了。
所以说,时也命也,谁也不知道命运什么时候会把你推向哪里。
众人为这件事唏嘘不已时,惠姨娘独自坐在库房里,看着失而复得的金银财宝,一箱箱堆了满屋子,乐得直不起腰。
她换了身大红衣裳,发髻梳得精致繁复,两只手加起来戴了六个镯子,一副穷人乍富模样,趾高气昂地由丫鬟搀着,一步步来到自己原先住的院子,笑道:“将这里从上到下打扫一遍。”
下人不解道:“姨娘不是已经搬到主院去了吗?”
言下之意,这里还有什么好收拾的?
惠姨娘轻描淡写道:“让你们打扫,自然是有人要住进来。老爷伤了脑子需要静养,夫人疯疯癫癫的要咬人,他们二人挪到此处来正合适。你说呢?”
下人愣住,心知沈府要变天了,唯唯诺诺道:“姨娘说的是。”
惠姨娘转身出门,脸上容光焕发。
“以后要叫夫人,记住了。”
所有人齐声道:“是,夫人。”
下人们以为经此一劫,沈府该就此落败下去才是,结果只混乱了几天便正常运转起来。惠姨娘看着不好接近,但管家还真有一套,恩威并施,将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将宅子里修缮得光鲜亮丽,连下人们的月钱都涨了一层,日子竟比之前还过得好。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被洗劫一空的商铺也重新开始招募人马,虽则没有之前生意红火,但仍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大家都猜测修缮府邸的钱便是从这里出的。
除了主子换了人、府邸更敞亮以外,沈府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祠堂被秘密封锁起来,只有惠姨娘几个贴身的丫鬟知道那里早已换上惠姨娘娘家的牌位,而大少爷沈殊的牌位也被撤下,丢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一众黑白木板里,有一个无名排位,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暖融融的光芒。
淮州的事传到远州时,李渭南正偷偷摸摸跟在苏渺身后。
原本以为经过昨日的插曲,苏渺会伤心几天,结果她第二日起来跟没事人似的,还说要独自出去散心。
李渭南怎么放心的下,想拒绝吧,苏渺一句话给他顶回来。
“不是你说我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过问你的意见?”
李渭南语塞,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护,连淮州送来的书信都顾不上看。
苏渺先是去和狗子们玩,然后在湖边走动,最后到了昨日那间凉亭。
李渭南躲在树后,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说书先生面前,然后给了他银子,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苏渺取下幕篱,满脸的哀戚,似乎还哭了。
李渭南有些不是滋味。沈殊在外面瞎折腾,不就是想让苏渺心疼,然后逼苏渺去找他吗?
他都能想到,苏渺更不用说。
难怪不肯让他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