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看上什么?”摊主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见萧绥走进热情吆喝。
萧绥一面认真挑选摊上的物件,一面注意马车的方向。
摊上都是摊主自己手工打磨的小物件,萧绥察觉马车走远,随手拿一个距离最近的物件,问“这多少?”
摊主自太阳初升就开始摆摊,直到现在卖出去的东西也寥寥可数。
看萧绥一个小姑娘,他纠结道:“我这都是自己做的小玩意,不贵,姑娘给个几文意思一下。”
萧绥今日出门没料到有这一下,昨儿又换了衣裳,衣袋里只摸出几颗碎银。
马车渐行渐远,她不欲过多纠缠。
掏出一枚碎银丢给摊主,摊主一喜,忙要给她找钱,可自己兜里没有足够的铜板找不开。
为难抬头,眼前已经没有姑娘的踪影,心中不由得懊悔,看来这姑娘是个不差钱的,方才就应该喊高点。
萧绥一路跟随马车,直到马车驶入偏僻的小巷,没有热闹的摊贩做掩饰,张相身边又跟着几个高手,她再跟上没准会打草惊蛇。
萧绥隐藏在墙角,悄摸探头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
伸手摸向衣袋,取出一个小瓷瓶。
幸好带了这小东西。
第68章孤星坠长空(六)
一支真正训练有素的军队,不会因一人的生死而乱阵,更不会因此放弃眼下的战机。萧绥是如此,她的手下同样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克制,在等待,等待着奇迹般的归来,也等待着一个确切的消息。他们坚信萧绥绝不会轻易倒下。
贺兰瑄的心绪乱如麻,却又无处发泄。他只能拼命将胸口翻涌的惶乱压回去,把所有杂乱的情感捆绑起来,像勒紧的缰绳一般,逼迫自己静候。
他把希望寄托在第二日的天光上,仿佛光一旦落下,便能带来她的身影。
丁絮劝他回营,他摇头拒绝。见劝不动,丁絮只好作罢,转身去处置城中残余的事宜。
见无人再顾及自己,贺兰瑄索性寻了城门角落里一处避风的阴影处,双臂抱膝,席地而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目光死死钉着那扇黑沉沉的城门。仿佛只要这样一直盯着,就能把答案逼出来。
贺兰瑄一回到贺兰府,温岳立时迎了上来。
“公子,查清楚了。”温岳来到他身边,低声禀报。
“去书房说。”
温岳马上噤声,二人快步进入书房,温岳关好门,转身;贺兰瑄已经在桌边坐定。
“公子,属下遣人去查,回禀的人说,张大公子近两日连青楼都不去了,就在那街上四处晃荡,还常在药铺附近徘徊。
昨日,他贴身侍卫还去了趟钱庄,取完银子并未回府,而是直奔碧云阁而去。”
碧云阁表面是贩卖金银首饰,暗中干的可是要命的勾当。
这还是他们不久前顺藤摸瓜发现的线索,只是那时忙着与张相斗法,他们也安分无事,就没腾出手收拾他们。
“公子,这可怎么办?今日分明就是那张勉故意算计,他这卑鄙小人,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上次逼得那徐家小姐以死明志,现在又将手伸向云姑娘,他就是想着女子心慈,仗着所谓的救命之恩吃准了云姑娘。”温岳说的义愤填膺,恨不得揍张勉那个小人几拳,打破他虚伪的表象。
“公子,现在怎么办?要提醒云姑娘吗?”温岳小心翼翼的问,要是云姑娘因为张勉所谓的救命之恩而对他心存感激,他们这一提醒,万一被她误会成别有用心怎么办?
他纠结的拧起眉头。
“你怎么想到去查这些?”贺兰瑄平静开口。
“这,我本打算问云姑娘她为何会和张勉一道回来,姑娘告诉我后,我觉得不对劲,就派人去查。”说到这,他恍然大悟,惊诧道:“难道云姑娘那一句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云姑娘说张勉出现的太过巧合,属下这才想到派人去……公子”他看向贺兰瑄“你说是不是云姑娘已经发现了?”
贺兰瑄淡笑不语。
见温岳自己想明白,他轻叹道:“看来我们府上还是不太干净,云姑娘昨日才说打算出府,偏那样巧,张勉昨日就布置妥当,你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子,是谁?”
“不知”贺兰瑄轻笑,提起茶壶慢条斯理的替自己倒了杯茶,“小心些就是,狐狸总是会露出尾巴的。”
看他一派淡然,温岳也定下心神,“公子所言有理,云姑娘那边?”
贺兰瑄端起茶杯,茶汤入喉,不仅解了渴,暖融融的感觉似流经心口,“云姑娘在制药?”
“对,云姑娘说了没事别去打搅她。”温岳说完,小心瞥他一眼“公子有事找云姑娘?”
“有件事需要云姑娘帮忙,既然她在忙,我稍后再去询问。上次叫你去查的事情如何了?”贺兰瑄放下茶杯,打开桌上卷宗。
这份卷宗是关于七年前百宁郡江口决堤的旧案。
当年,北绥国接连数绥降下大雨,陛下特意下令巩固百宁郡堤坝,以护卫百姓不受天灾所祸。
哪料,百宁郡江岸堤坝巩固刚竣工不出半绥,便被一场洪水冲垮,灾情危及附近三郡,数万百姓受灾,流离失所,加之有心之人刻意挑唆,竟发生暴动。
眼看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陛下下令,命贺兰王爷带兵前去安抚镇压。
待灾情得控,贺兰王爷立即带兵去援助受黎国和槐安国围攻的燕国萧家军,可已经错失良机,萧家军全军上下和来犯的敌军同归于尽。
他们只来得及击退想趁火打劫的北疆三部,安葬了萧家军。
贺兰瑄盯着卷宗,手紧攥成拳。
当年父王带人去看过被冲垮的堤坝,用的不过是一些劣质泥沙、尺寸小的石块,根本就不堪一击。
陛下震怒下令严查,朝廷内外风声鹤唳,准备拿人时,却发现与此相关的官员早就被人全部灭了口,根本无从下手,被吞下的银钱亦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