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推开指挥室铁门的时候,村雨上还挂着异虫的体液。
暗绿色的液体黏稠得像化开的沥青,顺着刀脊往下淌,滴在门槛上,出细微的咝咝声。
施耐德坐在指挥台前,半张脸被投影仪的蓝光映得白,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
“你再不擦刀,”
“装备部的人会找你麻烦。”
楚子航低头看了村雨一眼,从腰间抽出块灰色抹布,把刀刃上的虫血擦干净。
抹布扔进回收槽,金属盖自动合拢,高温焚烧的轰鸣声从隔板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在北郊清出来六个虫巢。”
楚子航把村雨插回腰间的刀鞘,刀颚撞在吞口上,出清脆的一声“咔”。
“六个巢,十一只成虫,十四枚卵鞘。”
“阵亡?”
“没有。吕梁关伤的是非惯用侧,医疗组说三周恢复。”
施耐德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滑动。
“你听起来不太满意。”
“太少了。”
楚子航说。
他的眼睛是永不熄灭的金色,在指挥室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煤油灯。
“过去两周掘墓者完全消失。祭祀没有新案件,异虫的数量虽然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但都是低阶品种,没有出现新的变异个体。甲斗继续在城市里游荡,专挑成体异虫下手。三天前他在东郊屠宰场的冷库单独宰了一只六足虫后,昨天又在浐灞生态区的排污管道里截住了一群正要往城区方向迁徙的跳虫,情报处评估他的战力至少相当于三支标准外勤小队,敌方身份的定性已经被我移到第三优先级。”
施耐德没有接这句话。
他抬手在空中做了个手势,诺玛的投影界面随即展开。
十几张高分辨率照片呈扇形排列在空气中,每张照片中央都是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封着张巴掌大的卡片。
纸质卡片。
覆着一层亮膜,边缘有锯齿状的压印痕迹,正面印着某种色彩过于饱和的怪兽图案,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
这就是普通的那种小学门口小卖部的收银台上搁着个纸盒子,孩子们花五毛钱就能摸一张,撕开塑封,为抽到稀有款欢呼,把重复的普通款随手扔进垃圾桶。
“这些卡片上有什么。”
楚子航的手指划开一张照片,放大。照片分辨率极高,可以看清卡片表面每一道细微的划痕。
攻击力、防御力、属性值,排列成属性面板的格式,往下是几行描述文字,说这只怪兽诞生于某个虚构的深渊,掌握着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楚子航是小学时代从未摸过这类卡片的人。
他的人生里没有收集的欲望,没有为了某张稀有卡省下早餐钱的记忆,毕竟对于他这个家世来说这种确实不算什么。
但他见过同班的男生在下课铃响后冲到走廊角落,围成一圈,为各自的卡面数据争得面红耳赤。
那些男孩子眼睛里亮着的火苗,和眼前这些照片里死者的瞳孔,不该有任何关联。
施耐德又切出一组照片。
这次是背面。
十几张卡片的背面被同时放大,诺玛用红色方框标注了每一张上的同一个位置。
卡片背面右下角,印着卡片公司的商标和版权声明,还有一个极小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