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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5(第3页)

他们从莫斯科出发时正值盛夏,但路途艰难,一直走到沿途的桦树林落尽了叶子,从西伯利亚荒原上刮来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无情地打在脸上。

使团一行人却不敢怠慢,日夜兼程沿着西伯利亚的驿道一路往东,只希望能在明年开春之前抵达明国的边境。

在他们紧赶慢赶的时候,秦良玉与朱徽媞已经完成了军事目标,将防区推进到了库页岛以北的黑龙江入海口,在那里与海参崴北上的水师舰船成功会合。

水陆两军合力修筑了一座较大的堡垒,堡墙以灰石与水泥砌筑,四角设炮台八座,驻兵五百人,港湾内可停泊铁甲舰与炮舰十余艘。

此外,沿着黑龙江干流两岸已修筑大小哨站二十一处,每站驻扎十到三十人不等,各站之间以烽燧联络,最北端的一座哨站已深入外兴安岭以北。

沙俄使团在风雪中赶了几个月路,总算在腊月间抵达了明军最北端的哨站所在地。

这一日天色阴沉,北风怒号,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使团一行人沿着冰冻的河床艰难跋涉,正使骑在马上裹紧了厚重的熊皮大衣,心里正盘算着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过夜,忽然听见前头探路的哥萨克军官勒住马大声喊了几句什么,风雪太大听不真切,但他的手势分明是指着前方。

正使催马上前,顺着军官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白茫茫的雪原尽头隐隐约约现出一片灰黑色的轮廓,像是一座城堡,城堡上空还飘着几缕淡淡的烟气。

“是明国人的堡垒。”哥萨克军官用俄语说道,“比上回我路过时又多了好几座塔楼,他们的速度也太快了。”

正使没有说话,只是策马立在风雪中远远望着那座堡垒,心里头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在莫斯科时就听人说过明国在东方建造的种种奇异事物,有不用帆不用桨却能逆风而行的铁船,有喷着白烟在铁轨上跑得比马还快的铁车,他只当是那些商人夸大其词。

此刻亲眼看见这座矗立在冰天雪地中的坚固堡垒,他才隐隐觉得那些传说也许未必全是夸大。

一个能把堡垒修到这种荒凉之地的国家,其国力之雄厚恐怕远超莫斯科人的想象。

他整了整衣冠,朝身后的随从们打了个手势,一行人便缓缓策马朝那座堡垒的方向行去。

第152章

一行人在雪地里挪了约莫半个时辰,堡垒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堡墙以灰石与水泥砌筑,高约两丈有余,墙头垛口整齐,每隔三步便插着一面赤色旗帜,旗面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上头的日月纹章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四角炮台上各架着数门长管重炮,炮口蒙着防雪的油布,炮台旁的哨兵披着厚厚的棉甲纹丝不动地立在风雪中,远远望去竟像几尊铁铸的人像。

正使彼得罗夫走到距堡门约莫三十步处便勒住了马,哥萨克军官翻身下马,高举双手走上前去,用蒙古话夹杂着手势向堡墙上喊话。

堡墙上的哨兵朝下张望了片刻,便有人转身进了塔楼,不多时,堡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着青布棉袍的文吏带着两名通译迎了出来,问明来意之后便请使团入堡歇息。

使团被引至堡内一处石砌的厅堂中歇息。

厅堂内部极为整洁干净,四角各摆着一只铸铁暖炉,炉膛里松木烧得正旺,满室暖烘烘的,与外面冰天雪地的苦寒俨然两个世界。

彼得罗夫脱下熊皮大衣挂在门边的木架上,搓着冻僵的手指凑近暖炉,一股松木燃烧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荒原上顶着风雪赶路,此刻置身于这般温暖干燥的室内,竟有些不知真假的恍惚感。

随行的使者们也纷纷解下厚重的外袍,有人甚至把冻硬的靴子脱下来凑到火炉边烘烤,一时间满室都是皮革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外头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厅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身披大氅的女将,正是秦良玉与朱徽媞。

哥萨克军官事先被通译教导过,忙低声对彼得罗夫道:“这位便是明国驻扎在这一带的最高将领,姓秦,另一位是公主,皇帝陛下的亲妹妹。”

彼得罗夫闻言心中一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右手按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用俄语说了一番话。

等通译翻译过来,秦良玉才点了点头,示意二人落座。

“你们从莫斯科来?”秦良玉在主位坐下,接过亲兵递上来的热茶呷了一口,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走了多久?”

彼得罗夫听通译转述后答道:“走了五个多月。”

朱徽媞在一旁听着,眉梢微微一挑:“五个多月?岂不是比从北京到琼州还远?”

秦良玉心里也是一惊,却没有表现在脸上:“看来,这世上比咱们大明还大的地方也不是没有。”

她转向正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明知故问道:“贵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彼得罗夫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羊皮纸信函递了过去:“这是我大沙皇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陛下致大明皇帝陛下的国书。近年来贵国军队在黑龙江流域大举修筑堡垒,已深入我沙皇陛下治下的西伯利亚领地,沙皇陛下希望两国能划定边界,各守疆土,避免兵戎相见。”

秦良玉接过信函,只看了一眼封口,便反问道:“黑龙江流域自古便是我大明的属地,女真、索伦、达斡尔诸部世代在此渔猎放牧,向朝廷缴纳贡赋,贵国的游骑商人不过是近几十年才出现在这一带,怎么反倒成了主人?”

彼得罗夫听了通译的转述,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容:“将军此言差矣,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是我们哥萨克勇士用刀剑开拓出来的,我们在那里建了城堡收了毛皮税,这便是沙皇陛下的领土。”

秦良玉淡淡一笑,将茶盏搁在桌上:“照这个说法,谁先在哪儿建了城堡谁便是主人?如今我们在此处建了城堡,按你们的道理,这地方便是大明的了。”

彼得罗夫被她这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话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沉声道:“将军,我负沙皇陛下使命而来,是要去北京面见大明皇帝商议边境事宜,非是与将军在此口舌交锋。”

秦良玉倒也干脆,站起身来拍了拍大氅上的褶皱,“那我便派人护送贵使南下,不过沿途哨站关卡皆是军事重地,贵使一行人不得擅自离队四处窥探,否则后果自负。”

彼得罗夫听完通译转述颔首应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会拿自己冒险的。

况且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放他们进京,丝毫不怕他们窥探虚实,这种底气比任何威胁恫吓都更令人心头发沉。

秦良玉将护送差事交给了朱徽媞,正好快过年了,这几年都没回家,圣人嘴上不说,心中肯定是挂念的。

朱徽媞也不矫情,转身便去调拨人马,备足了干粮与草料,第二日天不亮便押着使团上路了。

一行人沿着冰封的江面往南走,越往南走,彼得罗夫便越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道路两旁每隔五六十里便有一座哨站,每站都有士兵驻守,路面虽是冻土与冰雪,却平整得出奇,显然是经过人工夯实的,比起西伯利亚那些坑坑洼洼的泥路不知好走了多少。

更让他心中惊疑的是,沿途那些哨站的规模正越来越密,从一开始的五六十里一站,渐渐变成了三四十里一站,再后来竟隔二十里便有一座,哨站也从简陋的木栅栏变成了石砌的小堡垒。

才走了四五日,天气竟渐渐暖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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