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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5(第4页)

北风不再像前头那般如刀子般割脸,空气中那股干冷刺骨的劲儿也淡了许多。

彼得罗夫骑在马上不由解开熊皮大衣的领口透气,忽然意识到从进入明军防区后,似乎就比西伯利亚暖和了不止一筹。

他问哥萨克军官有没有同样的感觉,对方挠了挠被冻伤过的耳朵,也点点头道:“确实比我们在路上暖和了不少,虽然还是冷,但那种刀割一样的凛冽劲儿好像没了。”

彼得罗夫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线,那边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他自然不知道这微妙的气温变化是何缘故,只是心头又添了一层敬畏。

难道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连气候都格外受到眷顾?

走了三日后,前方地平线上逐渐现出一大片建筑群落。

朱徽媞勒住马,拿马鞭朝前一指:“前头便是开原站了,到了那儿就能转乘火车。”

彼得罗夫抬头望去,远处那片建筑规模不小,两条乌黑锃亮的铁轨架在一根根间距均匀的枕木上,在雪后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铁灰色光泽,一直往南延伸进视野尽头的一片苍茫中。

铁轨旁立着一座两层楼高的石砌站房,站房门前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开原站三个大字。

站房两侧各有一个高耸的木质站台,站台上搭着遮雪的棚架,棚架下已有不少人扛着包袱牵着孩子等候。

站房的背后是一座巨大的铁皮棚子,棚顶烟囱正往外喷着浓浓的白烟。

忽然,棚子里传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中呼吸,声音低沉而有力,脚底下的地面似乎也随之微微震动。

使团一行人被引到站台边等候,一声尖利而悠长的汽笛从铁皮棚子里响起,彼得罗夫的马惊得倒退了好几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铁皮棚子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驶出来一个黑沉沉的庞然大物。

这东西足有十余丈长,通体漆黑,有铁与火的气味,烟囱里喷出的白色蒸汽将半片天空都遮得模糊了。

它的身后拖着长长的七八节车厢,每节车厢都有窗户,窗户后面隐隐可以看见一排排座椅,整个庞然大物顺着轨道缓缓滑行到站台边停下,轮下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汽,将站台上的积雪也融化了一片。

彼得罗夫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自诩贵族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等不用牛马不用人力,仅凭自身便能喷云吐雾前行的钢铁巨物。

这便是那些商人说的,喷白烟的铁车了吧?

他转头去看身边人的表情,他们比他还震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上车吧。”朱徽媞已经跳下了马,将缰绳丢给随行的兵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沫,朝,“行李会有人帮你们搬上车,今儿运气好,这趟车人不算太多。”

彼得罗夫这才回过神来,脚步僵硬地跟着朱徽媞登上了站台。

走进车厢,他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车厢内部极为宽敞,两侧各有一排固定的木制座椅,椅面上铺着厚实的棉垫,椅背微微后仰,坐着颇为舒适。

车厢顶棚上挂着几盏玻璃罩着的油灯,车壁两侧每隔几步便开着一扇可以推拉的玻璃窗,窗外站台上的景象清晰可见。

车厢中间的过道也颇为宽敞,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行走。

彼得罗夫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忍不住探过身去看窗户的构造,只见玻璃与窗框之间嵌着一层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软条,推拉时严丝合缝不漏一丝风。

朱徽媞在车厢前头与几个押车的军官交代了一番,又跟列车长核对了一遍人数,才走到彼得罗夫斜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车厢前后两头各坐几排士兵,将一行人护在中间,使团的行李与带来的礼物则被搬上了后头的货车厢。

彼得罗夫忽然想起一件事,侧头问通译:“这铁车靠什么拉动的?”

通译问了朱徽媞,朱徽媞转过头来看着正使,笑容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张扬:“靠蒸汽,水烧开的力气。”

彼得罗夫听完通译的翻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似乎还想说什么,车厢却猛地一震,汽笛又长长地响了一声,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火车开动了,铁轮碾过铁轨的接头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车厢也跟着微微晃动。

站台上的棚架被甩在身后,接着站房也一闪而过,然后是开原站外围的屋舍围墙,最后连那些建筑也迅速缩小成了雪原上的几个小黑点。

窗外的田野、树林、冰冻的河流在眼前快速交替,远处的山峦缓缓旋转着角度,头顶的云也被甩在了后面。

彼得罗夫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他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赶了整整五个月的路,从早跑到晚累死了不知多少匹马才跑到明国边境。

眼下这铁车已经跑了一刻钟,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从上车到现在至少已跑出去三四十里,这铁车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这个国家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沙皇与贵族们的想象,此番出使若不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回去之后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交差的。

火车一路南行,每隔两三个时辰便在一个站台停靠片刻,站台有大有小,大站如沈阳、锦州,站房气派,站台上摆着卖茶水熟食的摊子,上车下车的人络绎不绝。

每到一个站台,彼得罗夫都仔细观察上下车的旅客,这些旅客有穿着绸缎的富商,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携家带口的百姓,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皆能买票上车。

彼得罗夫眉头一皱,低声对通译说:“你问问那位公主,这铁车的车厢分不分贵贱等级?我看车上既有穿绸缎的也有穿布衣的,难道都坐在一起?”

通译问了朱徽媞,朱徽媞答道:“这趟是普通列车,不分等级,谁买了票谁就能坐,还有专载货物的货车和专载官员的公务车厢,票价比普通车略贵些,但跑得一样快。”

彼得罗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无法接受贵族与平民同等待遇,又问:“这铁轨修了多远?”

“大明各府都有铁路。”

彼得罗夫暗暗将这话记在心里,太可怕,也太让人震撼了不是吗?

莫斯科到托博尔斯克需要走整整三个月,驿站的条件却连明国这铁车经过最偏僻的小站都不如。

西伯利亚那些零星的哥萨克据点在明军眼中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火车在铁轨上奔驰了整整三日,期间停靠了十余个站台,彼得罗夫已渐渐习惯了那哐当哐当的节奏,甚至能在铺位上眯瞪一觉了。

第三日黄昏时分,车窗外忽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大片大片的农田取代了之前的山林与丘陵,田间虽覆盖着白雪,但田埂纵横沟渠规整,显是精耕细作的上好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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