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叫个外卖?”
“不想吃。”
“楼下新开了一家粤菜,下去走走吧,说不定逛一逛就遇到什么想吃的了,好么?”
凌游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委曲求全,只能答应:“那你等我一下,先洗个澡。”
“你这样,会感染的,要不我帮你洗。”
“不要了。”
杨亚桐没理会他的拒绝,直接拽着他的手臂拖到卫生间。
“坐在浴缸里吧。”
“我不洗了。”
“你听话。”他说着,已经开始放水。
“你别——”凌游按住他想要帮自己脱衣服的手,“我自己洗。”
“凌游,我说过,不要拒绝,我不保证不使用武力。再说了,我们之前那么亲密,我见过你你也见过我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状态。你现在只是病了,生病这件事没什么好羞耻的,跟这个相比,我以前在床上求你再来一次的时候更难堪,你又何必——”
“我知道了!”凌游忙不迭地打断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凌游有一种进了手术室的感觉,不同的是,手术室是端着双手,被穿上衣服,而他则是一件一件被脱掉。
他坐在浴缸里,熟练地后仰,杨亚桐在他头上揉出云朵般的泡沫。
“头发长了,有点浪费洗发水。”杨亚桐边按摩边说,“以前只用一点点就够。”
以前?其实并没有很久的以前,同样的人,同样的手,同样的头发,甚至同样的洗发水香气,凌游却感觉已过百年。时间从一条细线上经过,而这双从他发间穿过的手,属于一个断了线的恋人。他闭眼,蹙起的眉轻轻颤抖,杨亚桐在他眼角看见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闪光。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谁,任何一个爱上别人的人,都会丢失一部分自己,可能,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把这部分自己找回来。”他轻轻擦掉蹭在凌游脸上的泡沫,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凌游,别再朝我发火了好么,我们以前明明那么好,就算现在不是那样的关系,就算以后再也回不去了,至少别怨恨对方,可以么?”
“……对不起。”
“不用道歉。如果你想让我离开你——”
凌游猛地睁开眼。
“那就请你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你让我走,我就走。”
洗完头发,杨亚桐拉着他站起来,另一团泡沫从后颈滑到胸前,再沿着腰的弧度,垂直向下,泡沫包裹不了什么,水一冲就散,他说:“好了坐下吧,手抬起来不要沾到水。”看着凌游的耳朵越来越红,又说,“别以为我帮你洗澡就能代表什么,我还帮病人插导尿管呢。”
凌游想都没想就说:“那你也可以给我插。”
两个人面红耳赤地呆住,这几个字无论从哪个方面理解都不是一句正常的话。
杨亚桐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凌游抿住嘴,但眼睛弯了起来。
杨亚桐扯过浴巾,装作无意蒙住他的头:“行了,起来吧,吃饭去,我饿死了。”
本我自我超我6
凌游的病情稍有好转,孙奚便像自己上班看不惯他休假似的,给他介绍病人。
“刚出院的,打算接受规律性的心理咨询,电话或者线上居多,很适合你。”
“我现在这状态,能做咨询么?”
“严格来说,你只是请假了,执业资格并没有被吊销。”
“好吧,那你把她病历发我一份。”
“嗯,那位病人特别配合,素质也很高,是个哲学教授。”
“哲学?”
“哈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跟她聊聊吧,哲学和心理学其实有很大关联,挺好玩儿的。”
“那她做起精神分析来可能比我强。”
“人家不是那个学派的,而且为人特别客气,非常优雅。”
“你也真是费心了,给我推荐这么合适的病人。”
“你错了,还真不是我,她在科里住院的时候,主任就说,要是凌游在,应该很适合做她的管床医生。”
“蓝主任?”
“嗯,他让我把你的主页转发给病人。”
想起在线问诊的软件,凌游说:“话说那个app,有个事儿我不太明白。”
“哪儿不明白你说。”
“凭什么你们的挂号费都是三位数,到我这儿就30?”
“我们忙啊,你这种不上班的,30都嫌多。”
凌游没办法反驳。
孙奚话锋一转:“好了,说正事儿,杨亚桐告诉我,你用针自残。”
凌游自觉理亏:“我错了还不行么。真的没什么事,当时一着急,你理解么?就是一急就有一股狠劲儿,想破坏点儿什么,再说了,针戳了几下能有多严重。而且我最近感觉很好,已经一个星期没出现失聪的情况了,甚至有点怀念那个阶段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