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拉倒吧,你都不知道你的小男朋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快哭了,吓得不行,听着都心惊胆颤的。”
“学长,胡扯也得有个限度吧,你说的是杨亚桐么?”
“是啊。”
“他不可能,他肯定是很平静地客观描述我的症状,然后咨询如何调整用药,逼你拿出几条治疗方案之类的,你不了解他,别跟我这儿添油加醋。”
孙奚大笑:“哈哈,确实是。不过凌游,他对你真是用心,人虽然冷静,但我也听得出委屈,你对人家态度好点儿,就算不是男朋友了,总还是朋友吧。”
“嗯,也只能是朋友。”
“我有点好奇,不是心理分析啊,就是纯好奇,你们俩就这么待着,真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么?别说以前谈过了,就算没有,慢慢也能培养出感情来了吧。”
凌游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你见没见过,阴了一整天但就是下不出雨的那种天气,我们俩就是这样。”
“切!我看就你阴,人家小杨医生可阳光了。”
“孙医生,你还有没有医德,对病人进行人身攻击,我要去主任那儿投诉你。”
这天傍晚,他们去超市采购,回到停车场,杨亚桐抱怨了一句:“这人会不会停车,靠得也太近了吧,跟你很熟么?”
凌游绕过去看,车门只能打开一条缝:“从副驾爬过去吧。”
杨亚桐坐上副驾,左腿先跨过去,一手扒着椅背,另一只手撑在中控,也不能太用力,再跨过右脚时,凌游眼看他即将失去平衡,忙伸手托了一把。
手臂被他结结实实砸了一下,凌游只皱了皱眉:“你平时去健身房只练力量的么,身体灵活性不行啊。”
开出停车场,似乎是构思了一阵子,杨亚桐反驳道:“我是个外科医生,手灵活就够了。”见凌游扯了扯嘴角,一副不屑的样子,他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而且啊,现在又没有男朋友,也很长时间没机会进行令人身心愉悦的活动了,身体的其他部位要这么灵活干嘛?做手术就站在那儿,也不需要摆腰弯腿啊。”
凌游无奈:“杨医生,你是个儿科医生,三句话不离下半身你觉得合适么?”
杨亚桐装腔作势:“啊?游泳是个全身运动啊,怎么就下半身了呢?”
回到家,脱掉外套,他才发现凌游手臂上的淤青。
“疼不疼,你怎么不说啊?”
“我说了啊,你身体灵活性不太好,还比以前重了。”
杨亚桐抓过他的手看了一眼:“有点肿,要冷敷。”
冰箱里没有冰袋,只有两包水饺和一盒冰淇淋。他只能把冰淇淋递过去:“只能牺牲它了。”
“算了,不严重。”凌游说。
“急性期要止血消肿。”他坚持。
凌游接过来。这段时间,他学会了不抵抗,但总觉得杨亚桐的目光一直往自己手臂上瞥。
“要不还是你给吃了吧,我看你总惦记它。”
“没惦记它。”——我惦记的是你,杨亚桐想。凌游这块淤青虽然是伤,却给他无限希望,时时刻刻保护他是本能,掩饰不了,也骗不了人。
“吃了倒也可以,别浪费。”他拿了个咖啡杯里的小勺子,挨着凌游坐下,抱着他的手臂,打开盖子,一口一口慢慢吃,全然不顾这条手臂的主人已紧张到僵直。这一小盒冰淇淋,平日里也就是口,他吃了半个多小时。
手臂上明明是冷的,凌游却感觉,烧起来了。
这一晚,杨亚桐是微笑着入睡的,然而半夜醒来,却发现凌游没在床上。他慌忙起身去找,看见他抱着电脑坐在阳台。
他披着毯子走过去,问:“又失眠么?”
“我想研究一下我自己。”
杨亚桐一惊:“什么?”
凌游抬头,微笑:“别害怕,我不是发病状态,我是真的想看看这个疾病,还有没有其他的研究方式,是遗传基因,或者是大脑、激素水平,还是什么其他的生物学改变。”
“哦,这很好啊。”杨亚桐扶着椅子蹲下,“回屋看吧,怪冷的。不要怕影响我睡觉,我很困怎么都能睡得着。”
凌游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凉的风吹过,他不自觉地伸手,把毯子往上拎了拎,又立刻松开。
眼神交错中,有些东西被藏匿起来,如一艘船迷失方向,可即使不辨南北,也不妨碍他们这样沉默着凝视,终于,在几乎结成冰的一刻,同时避开。
“那我先去睡了,你也——”
“我马上回去。”
这个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光的晚上,夜色厚重,怅惜太浓。
本我自我超我7
凌游第一次给哲学教授做咨询,电话接通,她先说:“凌医生您好,我是闻筝,蓝主任介绍您帮我做心理治疗。”
凌游说:“闻老师,不是治疗,您已经出院了,我们就是聊聊天。”
“蓝主任介绍您的时候,我很疑惑,因为我住院期间没见过您,后来他说,您本人也是个患者,这就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希望我这么说,您不会觉得被冒犯。”
“不会,即使闻老师不提,我也会主动跟您说,让您自己决定是不是要继续跟我聊下去。”
闻筝笑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我一定会拒绝换医生,我很喜欢和孙医生聊天,他有一种天然的温暖,会选择性地忽视我的哲学理论,只说他认为特别适合治病的话,很可爱。”
凌游想,原来孙奚是这样应对的。
闻教授又说:“其实住院治疗只是我的一段休息时间,我感觉自己是不药而愈的。”
凌游问:“怎么说?”
“我和其他的病人不一样,别人可能自杀的时候很冲动,但我不一样,我是深思熟虑过的,我是在探究死亡。”